“你很慌乱。为什么这么怕我和你一块去呢?你不愿让我知道你的秘密?”
“啊,秋月。”我一时语塞。
“真的,是参与课题实验?”她脸色凝重地问我,“我只要去几个电话,就可以打听出来。你知道,我有很多同学在那个城市。不就是南宁市吗?兰心?”
“别打——”
“我不是威胁你。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秋月。”我握住她的手。
她抽开,说,“别来这套。我担心你,兰心。我怕你给别人骗。我怕你听别人的怂恿,乱吃药。你太善良了,你不知道人心叵测——”
“谢谢,秋月。下回,我发誓——”
“不要再发誓了。”她似乎看透了我的缓兵之计,
“我是怕你钱不够——”她话没说完,我已经搂住了她。
“你的劲很大,你已经不是小丫头了,别这么肉麻。”
我刚放开她,周主任就提着一袋煮熟的鸡蛋进来了。她把鸡蛋放在桌上,“明天去露营的时候吃的。我用盐水泡了一天。你们这个夜校,活动还是挺多的,我算了一下,差不多一个月——”
我赶紧打断她,请她喝口水。
秋月讽刺地望着我,“她骗走了你很多盐水蛋吧。”
周主任唠叨,“我每回都给她煮,我忘了,晓梅她爸爸就会提醒我。干嘛说是骗?兰心确实应该多出去走走。听说这次活动是志愿者协会发起。”
我不敢看秋月的眼睛。我确实已经变成炉火纯青的撒谎大王了。
来到南宁,只是为了能在食堂、球场上见到他的身影,我知道自己真是傻得可以。他要当爸爸这事也在一定程度上困扰着我。我是不是该看下心理医生了?
但我给自己辩解,我没有妨碍任何人。我只是守护着心里那份爱意。
我最喜欢坐在食堂,从我的角度,可以大胆地望着他,不会引起他的注意。在很多时候,他是安静的。他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要一瓶豆浆,我喜欢看男孩子的手,不像韩龙的又短又粗。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这样的手指不光适合拿手术刀,还适合弹钢琴吧?
我出神想象着,他在天台上为我伴奏,我唱歌,我该唱哪首歌呢?阳光微醺,甜甜的空气,云在天上流过,我们的歌声飘过铁路,飘过芭蕉林上空,每一根电线杆都在与我们呼应。
我突然被惊醒了。因为他在用困惑而思索的目光望着我。我赶紧端着盘子,逃离他的视线。
一走出门,我就后悔了。也许他会走到我面前,问我从哪里来。我为什么像个小老鼠一样,就这么逃了?
我坐最后一班城际列车离开南宁市。我把小护士和闻医生医生换下的白大褂给他们洗了。我说我闲得没事。她相信了我的说辞。她觉得挺不好意思。她也答应我不告诉他。
拿着他的白大褂,在浸泡到水盆之前。我深深地嗅着他的气息。这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我还想过。拿着他的衣服,离开,再也不回来。
但他的气息一定会慢慢地变淡,而思念却会越来越浓郁。
我在医院的天台上晾晒衣服时,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给他洗衣服,非常感谢上天让我活到现在。
我和他的衣服在一起呆了挺久。我和我所看见的这个城市,寂寞地交流着。街道,人流,高楼,大厦,它们看上去是如此陌生,我和它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是这所医院,医院的一个人,两个,三个,一群人,也许有一天,我不能再来了。但我会让他记住我,记住一个平凡的病人,她能为他做的,真的太少,太微不足道。
起风了,我走了。
闻医生医生站在天台上,看着我给他洗的白大褂,默默地站了很久。从前他在一所医院实习时,也有人帮他洗过白大褂,也是像这样将袖子轻轻挽在一起,只是,他至今还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站在他的故乡,在闻医生医生呆过的小医院里,我站在天台,看着飘**在风中的晾衣绳,也许就在小护士的转述中,我们迎风而立,我想着他,他想着故乡。
故乡一定和某个人有关,和某个回忆有关。
我们几乎一直都呆在原地,却在谈论什么故乡。那是因为,我们的心总是有点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