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菲向后撤了一步,和陈皓拉出一步的距离。陈皓慌了神,像惊弓之鸟一般扑向冷菲,他抓着冷菲的双肩恳求道:“你给我个机会,求你先听我说。”
冷菲身体摇晃,瘫坐在地上,她随手抓起石头砸在陈皓腿上。
陈皓蹲下身,任由冷菲捶打,只是一手死死拉住冷菲的胳膊。冷菲一脚蹬在陈皓受伤的肩膀上,快速起身逃跑,却被陈皓从身后扑倒在地上。
陈皓扑在冷菲身上求她冷静,竭力压制着逐渐疯狂的冷菲。冷菲拼命挣扎,两人纠缠着滚下坡道,滚进路边的皑皑白雪中。陈皓只见黑压压的乌云劈头盖脸地压下来。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陈皓唤着冷菲的名字醒来,他捧了把雪,抹掉了眼睛上已经凝结的血块。他跛着脚找回摩托,沿着南去的车道一路骑行,搜寻着冷菲的身影。
冷冽的风吹醒陈皓的脑袋,他瞬间顿悟,要找到冷菲,他需要放下自己,救下冷菲才是救自己。想清楚后,陈皓不再犹豫。他厌倦了逃亡,想着一切都该有个终结,他骑着摩托直接去了绥市公安局。
值班室里的小警察被他吓了一跳。
“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来自首。”
陈皓透过玻璃看见自己,满头血污,脸肿得变了形,自己这副模样,也不怪对方惊讶。
小警察让陈皓进屋来,自己跑进了办公楼。
陈皓拘谨地坐在木凳上,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末了还用手抹掉了玻璃杯上的血痕。他抬眼看见小警察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些案发现场的图片,有阿德、蛇子和颜影的尸体照片。
迟疑了一下,陈皓抄起桌上的手机和烟出了门。
他点着了烟,努力平复恐惧。颜影因为自己被牵累致死,阿德因为打斗意外坠亡,那蛇子呢?信心满满的蛇子带着自己的皮肉交差,为何会死得那么不堪?
一定是赵荣强。那个魔鬼始终潜伏在自己和冷菲身边,他在暗中谋划毁掉一切。
陈皓恍然大悟,他明白了赵荣强真正的心思。
他拨通了赵荣强的电话。
彩铃是大提琴拉的《天鹅湖》,陈皓听得打了个寒战。
曲声尽,电话一端传来赵荣强带着笑的问候:“好听吗?”
“停手吧。”陈皓把抽了一半的烟弹在地上,极度理智地说。
赵荣强呵呵笑了两声,淡淡地说:“冷菲正和我一起呢。我跟她打了个赌,说你会来找我的,你果然来了。”
“所有的事由我来担。强哥,是我欠你的,应该由我来偿还。”
陈皓了解赵荣强,他会用冷菲来控制自己,用自己去刺激冷菲。赵荣强在操控所有人,用他孱弱畸形的肉身和冷酷无情的心。
“你救过我,气过我,咱们算是两清了,你不亏欠我任何东西。说句实话,我来这边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你。我跟你说了,阿德不成器,蛇子不老实,这两人都不是我看中的,我看中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你。我给你机会,磨炼你,不是为了再给你送回局子里吃牢饭啊。你这么想我,我就太冤枉了。”赵荣强语气始终不急不缓,“我猜你要走陆路,就安排自己人去关口那儿等着,等着接应你,给你带条活路。谁知你又换了想法……”
陈皓明白了,蛇子的话都是赵荣强教的,他说火车站和客运站都有人死盯着,就是给他的盯梢加上双重保险。他和冷菲的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赵荣强的监控下,他抓了冷菲,只等自己自投罗网。
陈皓原来看不清的,瞬间都看清了,他不再跟赵荣强绕圈子:“强哥,我信你,我只有一个条件。放过冷菲,我任你处置。”
赵荣强哈哈大笑起来。
“你跟我谈条件,你是在跟我赵荣强谈条件啊!”赵荣强的笑声越发尖锐,他喘着粗气用责备的语气说,“你是谁,我是谁,她是谁?陈皓,你是傻还是天真呢?你用什么来跟我谈条件呢?和歌的产业?过去的烂事?别傻了,我的孩子,你可别再傻下去了。”
陈皓被赵荣强言中,他能钳制赵荣强的只有过去的脏事,但赵荣强能提出来,就代表他把证据早一步处理掉了。他、蛇子、阿德,谁不是棚户区里赵荣强说断就断的珠子呢?
“我错了。”陈皓这三个字是说给冷菲听的,他一直想面对面向冷菲道歉。
“知错就行,你来绥市边境,你来我们一起离开。”赵荣强停顿了下,“冷菲我不带着,她去哪儿是她的自由。你要生要死要去要留,也是你的自由,我给你们想要的自由。”
赵荣强说完,挂断了电话。
陈皓在城中不断徘徊,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绥市火车站。
他扔下车,走到亮着红色十字架的教堂前,拖着沉重的双腿走上高高的台阶,他想起小卖部的孙老太说,要感恩,要感恩痛苦,不要恨。
他敲了敲门,过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睡觉了,你明天再来!”心里的悲伤将他击倒在地,他在教堂门口仰面朝天,在心中重复:神啊,救救我吧。
陈皓望着夜幕下教堂的尖顶,又在心中唤起冷菲的名字。
“醒醒,快醒醒,冬眠结束了。”圆脸女孩趴在冷菲的床边,把咬了一口的苹果递给她。冷菲睁开眼,从不间断的梦中再一次醒来。
冷菲望着天花板,思绪没有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