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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未至之日(第8页)

冷菲的血洒了一楼道,她抱着衣服走着走着,就没了知觉。她在医院躺了一晚上,打了一晚上电话,伍伟一个都没接。一周后,伍伟告诉冷菲他结婚了,他给冷菲的银行卡转了一万块钱,让她消失,永远别再联系自己。

但伍伟欠自己一个解释,她现在需要那个解释。她又来到了伍伟家楼下的车站。

伍伟从车上下来,见到冷菲像见到鬼一样。他劈头盖脸地骂她阴魂不散。

冷菲说她有孩子了,三个月前,就在两人分手前。伍伟笑了,骂了句“神经病”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冷菲站在原地,把妈妈在世的嘱托都想了一遍。她突然没了心气,迎着公交车就往上冲。夜校的老师李仁杰突然出现,拉住了她。李仁杰说模拟卷批好了,他带了酸汤鱼来,边吃边讲,给她巩固下考点。

地下室的开间中,冷菲吐空了胃,任由李仁杰拢起她散乱的头发,揽在怀里亲吻。他在她身上求索,冷菲倒在**,只看到窗框上垂着的百叶窗脏得不成样子。

冷菲和李仁杰确定了关系,她记得那天晚上她一片片地拆了百叶窗,用肥皂水泡了一夜才洗干净。她没再提过伍伟,他变成了她过去的人。冷菲拿到了会计证,李仁杰的头发长长了,两人的孩子李明浩也顺利降生了。

李明浩“不足月”就来了人世间,他像个软糯的小肉丸,却能持续几小时亮着嗓子号哭。

晚上,李明浩哭得让人一会儿都睡不踏实,冷菲只能抱着他在屋里不停地转,跟他说话,给他唱歌。

李明浩不像李仁杰,也不像冷菲,他有深邃的双眼皮,溜圆的琥珀色眼睛,谁见了都说他像个混血宝宝。冷菲总是反驳,然后观察着李仁杰的反应。但李仁杰好像并不在意,他没课时就窝在家读书,偶尔出去兼职做家教。他让冷菲留在家里,不要出去工作。你在家最好,对我们都好。李仁杰总这么说。

冷菲对李仁杰有愧疚,他们俩是相似的人,父母过世早,她念着这些,待李仁杰更真心。

李明浩到了三岁,李仁杰突然要搬去绥市。于是,冷菲跟着李仁杰,带着李明浩,还有他们丢不下的书、唱片、信鸽去了绥市。

冷菲在南方活了半辈子,不习惯北方的暖气。下雪天,她在屋里擦鼻血,身上还起了说不清缘由的疹子。来到绥市的李仁杰变了另一副性情,经常一走就是半个月,问他去哪儿,他守口如瓶。李仁杰也不让冷菲碰他的东西,一本书、一幅画或是一颗玉石,他都视若珍宝。一次,李明浩在一幅卷轴画的背面画画,李仁杰见了,直接把他举到半空要往石砖地上扔。李明浩吓坏了,李仁杰逼着他擦掉眼泪,不准出声。

陈皓是冷菲生活中的意外。她在幼儿园门口接李明浩放学时,遇到了这个男人。他穿着略显单薄的枣红色皮衣,脸色苍白,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

冷菲觉得这人很熟悉,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她迎面走上去,询问他是否还好,见他状态不对,便剥了奶糖放在他嘴里。她看到他眼角有一颗血痣,不起眼,但和她新长出来的很像。

那个晚上,冷菲闭上眼就浮现出陈皓的眉眼,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睁眼熬到了天亮。

清晨,冷菲叫醒儿子,为他套上了两人最喜欢的白毛衣。毛衣是粗棒针手织的,上面织了棕色的毛线篮子,篮子口缀满了彩色的毛线球。李明浩穿上这件衣服就像一只鼓着肚子的小熊。冷菲给李明浩热了牛奶,抓了一把奶糖,让他分给其他小朋友。路上,冷菲放了《幻想曲》,李明浩突然说,他觉得有点忧伤。

“什么是忧伤?”冷菲抚摸着他顺滑的头发问。

“妈妈,你看这样的天就叫忧伤。”李明浩奶声奶气地说。

冷菲这才注意到起雾了,初升的太阳隐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冷菲和李明浩约定晚上回家一起画画,画一个不忧伤的天空。夜幕降临,她抱着提琴拉起了《幻想曲》,李明浩在琴声中画了明媚的阳光与翱翔的飞鸟。

夜深,冷菲冲了一个长长的热水澡。在氤氲中,她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人正在某处注视着自己。她听见门外的动静,警惕起来。冷菲走出雾气,她转头见到心里念着的人就站在暗影里。

冷菲头一沉,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困在后备厢里。她能闻到儿子身上的奶香味,但她嘴里塞了东西,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冷菲扭动着身体,绑在背后的手不停地摸索着四周。她摸到了琴盒,摸到了另一具温热的身体。冷菲疯狂地挣扎,她用双脚蹬踹车尾,可她力气太小了,一切努力只是徒劳。

车突然停了下来。冷菲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她感觉后备厢打开了,满身油腻气味的人拎走了琴盒。冷菲睁开眼,扭头见到李仁杰一脸血地闭着眼睛。后备厢被再次合上,在后面颠簸的路上,冷菲再也闻不到儿子身上的奶香。悲怆席卷而来,冷菲绝望地呜咽起来,一股酸水从嘴角、鼻孔一并流出。她不顾一切地用头撞向铁皮,在一次次的冲撞中再次晕厥。

冷菲在颠倒的世界中醒来,头顶是白雪皑皑的河面,脚下是冰冷静谧的星空。她见到一串冰蓝色的脚印,不带一丝温度。她试图找回身体,感受到陈皓的掌心陷在自己的皮肤里,将她压在肩上。冷菲没有挣扎,她几乎不再感到恐惧。孩子作为她的一切已经消失了,她不过是在迷途中轮转,一次又一次地坠落。

冷菲被陈皓从肩头抱在怀里,她仿佛能看到他眼里最深的伤痛。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却说不出话。陈皓割断了捆住她手脚的绳子,将她拥在怀里,他的泪滴挂在她的发丝上,冻结成冰。

“你一定要活下去。”陈皓似有若无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近乎祈祷。

“我记得你,我一定会记住你的。”冷菲咬牙切齿地发誓。

冷菲被陈皓颤抖着扔进了河里。刺骨的河水扎进她的肉体,她拼命向上游,她对岸上的陈皓发出她能想到的一切诅咒。

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她凭着本能竭尽全力爬上岸,湿冷的衣服粘在皮肤上让她忍不住地牙关打战,刺骨的寒冷让她几乎没有办法思考,她开始无意识地脱掉身上的衣服,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冷了……然后,她昏了过去。

记忆逐一复位,她握着砸晕陈皓的石头一直走,一直走到三个太阳在天空中一并消失。

冷菲又冷又饿,她瑟缩着拦下了经过的轿车。开车的老人踉跄着下了车,用毯子裹住了狼狈不堪的她,扶她上了车。

老人问冷菲要去哪儿。

“公安……去公安局报案。”冷菲打着哆嗦,双手抱臂缩在座位上。

“好好好,姑娘,你别着急,我这就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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