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影子呢,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才会变得那么多才多艺?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秦辉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有一身本事了。他的目的很简单,挽救正义,替天行道。当然大哥也有私心,他一直在努力去做一件事,这件事涉及无柳市有史以来最大的冤案。”
我一愣:“什么冤案?”
秦辉道:“哥,我想我今天说得似乎已经够多了。”
我说:“那就收尾吧,剩下的,我自己也会弄清楚的。”
我望着这个在三年内完成了从残疾人士到大侠转变的青年,心中悲喜交加。喜的是秦辉虽然遭遇了不幸,却得到了奇遇,就像是张无忌摔下了山崖,学成了九阳神功,段誉摔下了悬崖,学会了凌波微步。几百年后,或许又会有大侠被坏人逼迫跳下悬崖,虽然摔断了腿,却得到了精装版交规,实在是可喜可贺。
悲的是影子虽然不是恶人,但通过之前的接触来看,他会不惜一切手段去实现自己心中的正义,秦辉跟着这么一个人闯**江湖,是会越跑越偏的。虽然不知道影子究竟是什么人,但通过他这些年帮助几百人的手法来看,他真的是在下一盘大棋。至于秦辉他们会不会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也只有到最后才能知道了。
这时手机铃突然响起,我接起来,暖玉对我说:“榔头,你去哪儿了?不是口渴吗,我沏的茶水都凉了。”
秦辉安静地听完这通来电,说:“哥,我记得你和我姐还有个婚约?”
我说:“叫姐夫。”
我和秦辉在那间冷清寂寥的房间里完成了我们两人之间、夜筝与天道之间的首次郑重会晤,原本两个十年不见的发小儿,应该在推杯换盏中忆往昔峥嵘岁月,不料却因为世事之繁杂,这次见面的氛围变得尤为古怪。
对话最终停在我和暖玉的“十年之约”上。在我遇见暖玉之前,每每思及此事,鼻毛都会跟着笑,然而自从和暖玉重逢之后,那纸“十年之约”却让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那可能是爱情的力量,我想。
我对秦辉说:“见见你姐吧。”
秦辉微微一怔,苦笑说:“算了,我还没做好准备。”
我说:“你姐的苹果你也偷吃了,平时估计也没少钻进去看电视。她对你的思念,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难道你特别享受别人对你日夜想念的感觉吗?你可知道作为姐姐,暖玉这些年来一直在痛苦和自责中度过?上次抓段五时你现身,之后那几天你姐就像是疯了一样,你也了解我们那七个人的疯劲儿吧,那几天我们几个瞅着你姐都觉得吓人,要不是我性格坚毅,早让她念叨回三院了。况且,这一幕早晚会来临,对吧?”
秦辉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像确实如此。”
也不知暖玉是不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秦辉刚说完,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榔头,你到底死哪儿去了?我们喝完水了,小随风说你们还要追踪人呢。”
我对着另一头的暖玉道:“这么快就思念为夫了?我在你楼上邻居这儿,你都住一年多了,也没想着来拜访一下邻居吧?”
暖玉一愣:“神经病!你认识吗,就去别人家里?”
我说:“我看着有点面熟,不如你上来帮我辨认一下。”
暖玉又骂了我一句“神经病”后挂了电话。在随后的几十秒内,秦辉脸上的沉着冷静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激动与不安,当门被敲响的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
我走过去打开门,暖玉一头雾水地问我:“究竟搞什么鬼啊,人在哪儿呢?”
暖玉只往里走了一步,就看到了站在面前的秦辉,她双目睁圆,愣在当场,随后慢慢走向秦辉。十年的光阴或许能将一个少年的外表改变许多,但骨子里血浓于水的亲情永不会变。随着两人越来越近,我甚至能听到两人疾如鼓点的心跳。
秦辉一直未动,但颤抖的嘴唇显示他此刻绷紧了情绪,就像是一张已经拉满的弓。暖玉站在秦辉前面半米处停下,哆嗦着握住了秦辉的手,嗓音发颤:“小辉……是你吗?”
秦辉缓缓点了点头,泪水再也掩藏不住,扑簌而下;暖玉似乎不敢相信,她红着眼睛转过头来,我对她点了点头,走出了房间。关上门的一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悲彻天地的“姐”,这一嗓子,或许能喊出他这十年的积郁。
这十年里,岁月冲刷掉了太多印记,也掩藏了太多秘密,唯一没改变的,是大家都在等待,等待着希望,或者是绝望。
我坐在楼道的台阶上,摸出了镇妖瓶,闻了许久,浑浊的脑袋才渐渐清晰起来。其实早就该想到了,之前暖玉就提过楼上的人家有点奇怪,虽然有住户,但从来没有任何动静,而且影子之前也曾消失在这栋楼里,当时大家还四处追查他从哪里逃掉的,却没想到他只是到家了。
里面的姐弟俩应该在互诉思念,楼下的兄弟们应该在畅谈人生,而我在琢磨一个谁都不会顾及的问题:马上十年整了,未婚妻找到了,小舅子也找到了,是该找机会求婚了吧?
我一直闻到镇妖瓶里的汽油味都淡成花生油味了,暖玉和秦辉才打开了门。两人的眼睛都跟红灯笼似的,一看到我,暖玉的眼泪又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秦辉哭喊了一阵子已经发泄出不少情绪,此刻相对平静一些。
暖玉哽咽道:“榔头,你能帮我去买点菜吗,我要亲手给小辉做顿饭。”
我将镇妖瓶放进裤兜里,说:“心意到了就行了,这一年多也没见你下过厨,饶了小辉吧。”
暖玉抹着眼泪瞪我一眼,看向秦辉的眼睛满是宠溺:“不管,我就要自己做,小辉肯定爱吃,是不是小辉?”
秦辉笑了笑:“十年了,倒是很期待我姐的手艺。”
我点点头:“我认为你停留在期待里比较好。”
暖玉横我一眼:“有本事我做的饭你不要动筷子。”
我说:“那不行,要成为一个成熟的男性,首先要对媳妇的厨艺了如指掌。”
进菜市场的感觉还是很棒的,只有到了这里,才能使物质匮乏的我们感受到一丝用金钱征服世界的快感。虽然走出市场的时候,猛然发现即便是买菜,我的钱包依然承受不起。这世界,大抵是没钱不能活了。
能把脸长得好看,又能把厨艺淬炼到一定火候的人应该是仙女了,还好,暖玉是一个尚食人间烟火的女孩。在尝了第一口后,秦辉盯着我的眼神中就写满了“大哥,还是你有远见”的心酸。
面对着暖玉热情的态度,我们都拿出了二十几年来最刚强的意志吃完了那顿饭。暖玉早晨没吃饭,在回家的路上买了个煎饼果子吃了,所以她并未动筷,一直在盯着她的弟弟看。而她之所以回家,也只是因为家里有一份资料需要查看—她正在办理一起故意伤害案,看似简单却迟迟找不到嫌疑人,这个受害者也是挺惨的,双手十根手指全部被砸断。听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我们都无端地感觉到一阵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