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记事以来吃的最残酷的一顿饭,我也很佩服暖玉能把蔬菜做成榴梿味,满屋子的怪味让我第一次感觉暖玉也不是完美无瑕的。终于吃完,大家都长舒了一口气。赵随风在我耳边轻声说:“榔头哥,要不是暖玉姐好看,兄弟们真的建议你别这么委屈自己,这是自残啊。”
我告诉他:“在崇高的爱情面前,就算是吃屎也要真诚。不说了,走,出去压压惊。”
在出门的时候,我听到暖玉对秦辉说:“小辉,等我处理完手头上的案子,咱们回家一趟行吗?”
脸上原本还有笑意的秦辉在听到这句话后陡然变色,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喝了杯水。
其他几人在吃饭的时候都知道了眼前这个瘦削冷漠的年轻人就是和我们交过多次手的“影子”,虽然都没吭声,但脑袋里满是疑惑。一直到我们下楼压惊的时候,几人才七嘴八舌地问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没追踪到李珺,倒是把秦辉揪出来了?
在救江博的那个厂房,李珺的同伙用汽油放火,所以身上必然有强烈的汽油味道—我可能闻不出红烧肉和炸鸡腿的区别,但是闻汽油味,我比警犬还好使。
我便将自己靠汽油带路找到暖玉楼上,发现秦辉并且和他深聊的过程告诉了大家,在听到秦辉并不是真正的影子而只是他的一个兄弟之后,大家都有些惊叹,尤其是大家在了解了天道的基本资料后,眼睛都瞪得比十五的月亮还圆。
大灯道:“自古以来,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天道的人可能认为他们能够效仿古时的民间组织吧,那个影子估摸着小时候没少看武侠小说。”
我说:“大灯,你是尊崇传统文化的人,他们这么做,你认为合理吗?”
大灯说:“在某些朝代确实出现过民间组织,耳熟能详的就有很多,比如白莲教啊,天地会啊,红花会啊……这些组织存在的理由无非两种情况:第一种是世道艰险,生灵涂炭,百姓不满当朝暴政,便会出现这种与朝廷抗争、为百姓谋福的组织。第二种是更朝换代后,有前朝的忠臣义士妄图复兴前朝,建立目的性较强的组织。这两种民间组织,有其存在的理由和必要,但是在现今的中国,国泰民安,百姓都生活在有闲钱去网吧的年代里,当然我是反对去网吧的,网络这头洪水猛兽残害了……”
我打断他:“前面的话还算有水准,扯到网吧就跟拐上高速公路似的,能不能拿出一点司马先生的派头来?”
大灯道:“老祖宗说,法令兴则国治国兴,法令弛则国乱国衰。现在法律公正严明,百姓安居乐业,那两类民间组织没有存在的理由。所以,天道就像网吧一样,是不该存在的,在剪网线的这条路上,任重而道远……”
我勉强竖了个大拇指:“看在你唠叨这半天的份上,算你及格好了。其他人怎么看?”
萧慕白说:“我不管他们叫天道还是下水道,但凡是在暗处出手的就是小人,脸都不敢露的人,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代表正义?光明磊落才叫正义,暗地里出手那叫使阴招。”
燕未寒说:“他们主力虽然不多,但为首的这几个都是精英,咱们也见识过他们的基本操作了—都是以一敌众的大神,单打独斗咱们没机会,唯有齐心协力打好团战才有机会赢。”
我说:“到位,老袁呢,你一直盯着楼道干啥?”
袁清尘转过头来说:“我只关心究竟是谁把我给小秦换的锁打开的,是你小舅子吗?”
我说:“不清楚,大概是吧。”
这时从楼道里传出秦辉的声音:“感谢你给我姐换了安全系数那么高的锁,的确花了我十几分钟才打开。”
袁清尘皱眉道:“不可能,那锁芯是无死角的,堪称比指纹锁还安全的新产品,你怎么可能打开?”
秦辉淡淡一笑:“我在广州的那几年,身边聚集了所有你能想到的三教九流,别说开把锁了,就连想偷飞机开出国的人都有。最强的技艺,永远在用处最大的人身上。袁先生只是个研究者,而他们,是要靠这手艺吃饭的。你不挨饿,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袁清尘听完这话,脸上表情呆滞起来,陷入了沉思。
秦辉把我叫到一边,轻声道:“哥,你告诉我姐,那个桃花源小区的故意伤害案不用费劲调查了,十根手指被砸断的人是陈天琪曾经的上司,那只脏手骚扰过太多女孩子,没砍了算便宜他了。”
“陈天琪?”我猛然醒悟过来,同一时间段,李珺绑了欺凌过她的校痞,陈天琪伤了曾经性骚扰过她的上司,同理可推,付小柔岂不是要报复对她家暴的丈夫?想到这儿,我猛地一拍大腿,立刻安排萧慕白带人去付小柔家里看看情况。
但为时已晚,暖玉一边急匆匆地下楼一边道:“又有报案的了,说是一个男人身上被扎了三百多针,我得赶紧过去看看。榔头,你照顾一下我弟啊,等我回来。”
暖玉自从见到秦辉之后,就忽略了他曾经作为“影子”的身份和能力,虽然他并不是影子本尊,但与我们碰面的那些行动,基本都是秦辉执行的。他不祸害我们就已经烧高香了,我哪能照顾得了他?
暖玉走后,我叹了口气说:“看来这个被扎成刺猬的哥们儿就是付小柔的丈夫了?”
秦辉道:“半年之前的一天夜里,付小柔被丈夫拿针扎十指,扎了几十个孔,放出了半碗鲜血。这种人,没直接扎破他的肺就算仁慈了。”
我闭上双眼,知道自己无法单纯地说服秦辉,也没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况且,从根本上,我也认为人渣该遭报应,只不过不能是由天道的人来执行。
好一会儿,我问秦辉:“不说这个了,你告诉我于小珊在哪儿,她是无辜的。”
秦辉点点头:“我们向来不会对无辜百姓动手,况且她也是受害者,我们的原则是帮助所有的弱势群体。她此刻估计已经在江海涛的公司宣传他的光荣事迹了,不出意外的话,江海涛的老婆也会在场。他这个威风凛凛的大老板,恐怕要被扫地出门了。”
我说:“江博行事高调,可以理解你们绑走他,但你们怎么知道于小珊的事?”
秦辉淡淡道:“本来是想将江博的事嫁祸给于小珊的,后来听于小珊说完经历,感觉她也挺可怜的,就顺手将江博的老子一起收拾了。”
我说:“小辉,回头是岸,不要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路太黑,容易摔跟头。”
秦辉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哥,我在广州的那七年里,就一直活在黑暗之中,我不怕黑,真的。”
这时候我收到了一条短信,赵随风告诉我,之前那辆吉普车停顿片刻的地方,就在无柳市南环路,旁边是一家汽车租赁公司和安保公司。
秦辉终究还是悄然离去,我没有去寻他,因为我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他选择了追随影子,毕竟那是赐予他二次生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