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哪里了?”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他没有回答,“你要下楼帮我揉面团吗?”
“好。那我先换下衣服。”
“好的。”小男孩说完,乖巧地关上门走出去。
汪旺旺想了想,脱下身上半湿的保暖内衣,从衣柜里拿出长袍。
“我叫以撒。”男孩靠在外面的门上说。
“以撒?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像你这种小男孩,很多都叫杰森、汤米什么的。”
“以前我也不叫这个名字,但爸爸说,我们来到仙乐都,就开始了新的人生,我们不再是从前的我们了。我爸爸叫亚伯,他说我们的名字都来自《圣经》,以撒在《圣经》里就是亚伯的孩子。”
“……”
“你也会有新名字的。”小男孩在门外说,“神会给你新的名字。”
“是吗?”汪旺旺自言自语道。她已经穿好长袍,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
“神在哪里呢?”
“神就在我们中间啊。”
“当时你发着高烧,倒在雪地里,因为衣服的颜色,大家都看不到你,”以撒一边揉面团一边说,“在雪地里不应该穿白色的衣服。”
汪旺旺把手指插进面团里,她感受着酵母带来的富有弹性的温度,就像抚摸光滑的肌肤一样。这种感觉平静安详,却很遥远。
“你们的衣服也是白的呀,”她对以撒说,“连裤子也是。”
“没有人会离开村子,更不会往平原上的雪地里走。每个人都会照料周围的人,我们熟悉彼此。”
“从来不出去?”
以撒想了想:“这里有神给我们的一切,是流着奶与蜜的应许之地,我们是被选中的人。”
“这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
“爸爸让我读《圣经》,不会的字他会一个一个教我。我读《创世记》,读《出埃及记》,”以撒掰着手指,“《约翰福音》和《启示录》。”
“你和你爸爸是基督教徒吗?”
“不,爸爸说我们不属于任何一个古老宗教,我们读《圣经》是因为我们见证了神和他施的神迹。”
“可你们怎么确定,你们见到的就是神呢?”汪旺旺轻声说。
显然,她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以撒的知识范畴。以撒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歪着头奇怪地看着汪旺旺。
“你是不是还在发烧?”以撒抽出沾满面粉的手,顺势往汪旺旺额头上放。汪旺旺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鹿,闪电似的往后一缩,一个踉跄没站稳,小腿碰到了桌子角,顿时把锅碗瓢盆撞了一地。
以撒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没……我只是不太愿意被别人碰到。”汪旺旺捂着额头,解释道。
“对不起。”
“不,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汪旺旺叹了口气,“你有没有听过触摸恐惧症?我有类似的症状。”
以撒看着她,一个几岁的孩子的词汇量是有限的,最终他摇了摇头:“没听过,和小儿麻痹一样吗?”
“没有小儿麻痹那么严重,”汪旺旺苦笑了一下,“起码我现在……四肢健全。”
“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以撒以为汪旺旺在为自己的病伤心,他胸有成竹地安慰道,“这里的很多人,都曾经有这样那样的病。艾丽刚来的时候看不见东西。路加叔叔的眼睛都烂了,他说他以前是炸肉排工厂的工人,可一次操作不当,他还在机器边上,煤气就爆炸了。还有亚伦,他天生就少了一个肾,刚来的时候插着管。可他们现在都好了,神会治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