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也生病吗?”汪旺旺并没有流露出和以撒一样的喜悦。
“不,爸爸说托神的福,我出生就很健康。”以撒轻轻一笑。
“你是在这里出生的吧?”
“不,我出生在那不勒斯。”
“意大利呀,”汪旺旺歪着头想了一下,“我曾经在电视里看过它的宣传片,那不勒斯是南部最大的城市,有许多岛屿和海湾……”
“我们不看电视,”以撒突然有点生气,“电视是个坏东西,它给人们看那些虚假的食物,美好却永远得不到的食物。爸爸说那些漂亮的图像都是经过加工制作,最后合成的。那不勒斯也是,爸爸说那不勒斯坏透了,坏得他都不想回忆。肮脏,卑劣,腐败,充满暴力,年轻人互相打架,每天都有人死在街头,大家都觉得死人很正常,这就是生活,连诗人对死亡都麻木了。除了那不勒斯,外面的很多城市都这样,爸爸说它们已经无可救药了。”
汪旺旺有点吃惊,她没想到以撒的反应会那么大,她叹了口气:“我觉得并不是这样,外面的世界确实很混乱,但也有美好的一面。”
“如果外面真的那么美好,那些生活在外面的人为什么还要长途跋涉寻找这个镇子,寻找传说中的仙乐都,一旦来了就再也不肯回到外面的世界呢?”
见汪旺旺没有再接话,以撒用大人的口吻教育道:“因为他们见证了神迹,选择了这里。这个村子是世界上最后一片净土。就像爸爸三年前见证了神迹,他带着我和妈妈,卖掉了那不勒斯的房子,带着所有的现金来到美国,成为这里的第一批居民。”
“这些都是你爸爸告诉你的吗?”
“有一部分,”以撒低下头,“另一些是我在祝祷会上听来的。”
“那你还记不记得跟外面的世界有关的事?”
“不记得了,”他继续揉着面团,对这个话题感到排斥,“爸爸说,不好的事情不需要记得。”
汪旺旺刚想再说些什么,木门被推开了。
“爸爸!”以撒来不及甩掉手上的面粉,跳着跑过去。
一个并不算高大的男人推开门,汪旺旺认出他就是她在窗户边看到的装干草的那个男人。他一边拍掉毡帽上的雪,一边抱住儿子。
“今天没牛奶了,多加斯没几天就要生了。”
“真的吗?我能去看她吗?”
“不能。以撒,乖乖留在家里。我们刚刚加固了牛棚,这两天雪太大了,让多加斯好好休息吧。”
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厨房的汪旺旺。
“你好,我叫亚伯。”
晚餐吃的是烤面包和炖蔬菜,没有肉,但有茶和热汤。汪旺旺是真的饿了,她告诫自己应该放慢速度,不要像个没吃过饭的人一样狼吞虎咽,可她还是迅速地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又添了一份。
“你从哪里来?”亚伯问。
“从佐治亚。”汪旺旺注意到亚伯的手指纤细,指甲剪得很干净,他的一切都十分得体。
“这儿很难找吧,这场雪十分罕见,往年从没有这么冷。”
“我在犹他州下的车,中间搭过一次顺风车,但大部分时间在雪里走。”
“不可思议,恭喜你最后到达这里。”亚伯放下餐具,他的声音浑厚有力,“你是为了救赎,还是为了信仰呢?”
汪旺旺攥紧了手里的叉子。她知道,村里任何一个像亚伯这样的成年人都能轻易打倒她,把她杀死埋在雪地里等一切结束。
“为了……救赎。”她轻轻地说。
为了救赎某人。
“她说她有一个什么病,”以撒说,但他显然忘记了“触摸恐惧症”这个词,“总之,不能有皮肤接触。”
“孩子,你会好的。”亚伯似乎很满意汪旺旺的答案,他慈祥地说,“你能找到这里,就证明你是被选中的人。”
“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汪旺旺吸了一口气,“见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