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个安分的公子哥,甚至不算一个真正的正派人物。
若是以往,她对“贼”“盗”之辈皆嗤之以鼻,但却对他讨厌不起来,甚至时常央求他讲那些劫富济贫的趣事。
后来,她的锥子庄陷入了一桩麻烦之中,偏偏背后的势力都在西夏忙“大事”,无人帮她。他独行百里,在刁难她的憧木和大辽两座边陲重镇的守将家里转了几圈,拿到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替她解了围。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她年纪小了近二十岁的男子,让她有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时常会希望这锥子庄就是自己的产业,没有其它羁绊,她就只是腾云场的邻居,自己对他能如她对自己一般澄澈。
她驻颜有术,让人根本猜不出年纪,但她仍希望自己晚生些年,能与他更登对一些;她也在心里盼着偶尔能有人说一句: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惜没有人说过。
而今后,更是再也不会有了。
那劫富济贫、行侠仗义的人,也不会再有新的故事了。
在那个几乎让她发疯的选择面前,她以为自己不会犹豫不会后悔,却最终做下了一件既荒唐可笑又追悔莫及的事。
她帮的人没有成事,而帮过她的人却随风而逝。
那日起,眼泪竟似乎不值钱了。
……
几日之后。
憧木边陲,一座并不被人所知的村落。
这村子往外近百里都再无人烟,然而看村中人生活的模样,却比许多雄城重镇里的名门望族还要富足。
村外有一整片田地,种着各种庄稼;村里有一处圈棚,里头养着许多牲畜、家禽。每家都有人在其中忙活,似乎整座村子就像一大家人,不分你我彼此,同耕同作、同饮同食。
村里有两位教书先生,三位郎中,还有铁匠、木匠等等手艺人。这些人不需要种地、放牧,只要各司其职,左右邻里自会将粮食、鱼肉送至家里;而村中人送孩子来念书、求个春联、瞧个病痛,或者打个农具、做个桌椅,也通通不用付钱。
最引人注意的,就是每户人家都养着一两匹高头骏马,随便拉出一匹给懂马的人看,恐怕都会卖出一个天价来;可在这个村子里,这样的骏马如同稀松平常一般,且每家人都十分善于养马。
至日落时分,许多精壮的小伙子从各处收工回家,也有不少姑娘或者少妇在田头、家门外等着,迎着归来的男人一起回家,一片祥和。
只有一个出落得十分水灵的妙龄少女,孤零零立在村口,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待腿有些发酸了,便蹲下去,末了干脆坐在地上,也不管什么好不好看,手里拿着半截树枝,在泥巴上画着。
她时不时抬头向远处望一眼,怔怔地出神,而后叹上一口气,低头继续画着她那歪歪扭扭的画。
日复一日。
每次都要等到村子里走出一位老伯,高声唤她:“小葡萄,时候不早了,该回来吃饭了!”
她才肯应上一声,撅着嘴不情不愿地走回去,还要追问一番:“朱伯,少爷这次怎地外出这么久?我们这般离开了腾云场,少爷若是回家了寻不到人怎么办?”
“少爷是出去做大事了,据说是要帮雁公子复国,哪能说回便回。”朱伯笑着摸着她脑袋,两人往回慢慢走着,“少爷神通广大,更何况心里惦记着你,咱们不论在哪,他都寻得到。”
“也不知道豆包哥究竟把我的话带给少爷没……他总是哄骗我……”她小声嘀咕着。
……
夕阳下山,两人的身影也消失在村子中的炊烟里。
一女子缓步从村外林间走出,来到小葡萄方才待过的地方,弯下腰去看她画的东西。
那堆泥土上,画了一个蒙着盖头的姑娘,大概是嫌画得不好,才只画了上半身;旁边写了一个“囍”字,写字的人显然心中并不平静,笔锋上显得出些杂乱的思绪,但字迹仍然清秀好看,看得出应当是练过一段时日。
那女子看着看着,先是笑了起来,接着,竟然流出一滴泪。
“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样简单的姑娘……”她幽幽说道,“我若晚生些年,落在腾云场里,是否也能与你有一场青梅竹马……”
“我从不曾对你提过,在求应堂自己经历过什么……我也不愿让你知道那些……音儿毕竟是我救回来的妹妹,一边是你,一边是她,叫我如何决断……我若不曾救她,或是自己一早就已死在求应堂里,如今的江湖上是不是还有你来去如风的身影?”
“好不容易才寻到这里,且替你看看家人……他们这日子,才是天下百姓都向往的吧……天底下再没有谁有你这般能耐了……”
“我想将你走过的江湖路再走一遍,逛逛你游历过的名山大川,看看你救济过的穷山恶水。若是再有刘家庄那样的地方,便出手教训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