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比不上年公子,尊父是一省巡抚,有此后台,将来前途无量啊。”
“赢兄弟开玩笑了,家父虽是一省大员,在京中也有几位做大官的朋友,但仕途之路哪能依靠父辈,只有自己努力才行。想我年羹尧饱读五经四书,又习得一身好武功,凭自己的本领混个一官半职还是不成问题的,可谁又不想官居高位呢?能达到一品大员之位可就难了,我也没有高要求,只要能达到家父的级别也就满足了。”
“凭年兄的才学,年兄前途无量,只怕要胜过尊父呢?”
年羹尧哈哈一笑,“赢兄弟太会奉承了,就凭兄弟这旬吉利话我敬你一杯,来我们干!”
年奠尧放下酒杯:“赢兄弟为未来前途有何打算呢?”
这一句话触动了胤禛心中的疼处,他面露伤悲之色,猛地喝光一大杯酒,感慨道:
“我抵不上年兄有如此雄心大志,就是有此心也只能放在心中无法实现,我是生不逢时啊!”
年羹尧惊道:“赢兄弟何出此言,这话传扬出去可要犯王法的,你从京城中来,难道没有听到这样一件事吗?一位官员酒后随便写了首诗,上面有‘清风不识字,何必乱翻书’一句,谁知这诗竟传到当今圣上耳中,圣上认为这诗是对大清朝讽刺,辱骂皇上不懂诗书是蛮夷之人,结果那位官员被逮捕充军。赢兄弟不可随便发牢骚,如今是天朝盛世,人人积极向上,朝廷三年开考,只要胸藏万卷书,还怕仕途无望吗?从赢兄谈吐可知你也是饱学之人,怎能对自己失去信心呢?”
胤禛并没有被年羹尧的话打动,他依然忧伤道:
“读书,读书,书读得再多又有何用?到头来还不是空有满腹经纶,看着一些庸才小人得势,我已无心仕途,有堕入空门之想。”
年羹尧更加惊讶,“赢兄弟这次来五台山莫非就为此事而来?万万不可轻意走此绝路,信佛未必入佛门,佛门外观佛也许才真能看清佛,‘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也许正是佛家谶语。哦,无怪乎赢兄号破尘,取看破红尘之意。刚才我还觉得奇怪呢?赢兄弟名叫赢真和赢政始皇帝谐音,我怀疑赢兄家父有希望自己儿子也能像秦始皇一样当皇帝之心,莫非你已经知道自己无望才生出看破红尘之心,故此取号破尘。”
胤禛担心年羹尧再乱说下去猜出自己身份,急乱劝阻说:
“年兄刚才讲我胡言乱语呢?你这才是胡乱附会引申呢,小心隔壁有耳,若传到官府也会让你坐大牢的。”
年羹尧真怕胤禛做出不利自己的事,也后悔自己言多必失,萍水相逢,谁知对方是怎样的人,他立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笑道:
“和赢兄开开玩笑,助助酒兴,来,咱们喝酒。”
几杯酒下肚,年羹尧又问道:
“赢兄怎么会对前途如此绝望呢?从年龄看,赢兄才处于弱冠之年,不会受什么太大挫折。如果赢兄弟没有走读书人仕之心,也可依附某一权贵,同样能够享得一生清福。”
“哪位权贵能够用得着我这样只会夸夸其谈之人呢?反过来说,哪位权贵又值得我信赖依附呢?俗话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倒呢?万一选错了主子,不但享不到清福,只怕惹一身官司呢?”
年羹尧笑道:“这就看赢兄想选谁做主子啦,京中能成为不倒翁的人也是大有人在,赢兄难道没听说——”
年羹尧放低了声音,“京中的大阿哥、皇太子、三阿哥都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招募有才学之人呢?他们哪一人不都是好的主子!皇太子不用说了,投到他门下将来出将入相都难说,就是其他阿哥也一定会封王的,这也是为官入仕的捷径,比闭门十年寒窗苦读还见效呢?”
胤禛暗暗吃惊,这些事他都不曾知道,远在山西的年羹尧怎会了解得如此清楚呢?但他立即明白了,年遐龄是山西巡抚一省大员,与京中官场交往一定十分密切,说不定有人都会拉拢他呢。
胤禛稍稍呷口酒说:“我虽在京城之中,毕竟人微势小,与官场又无往来,哪里了解到这等事情。年兄既然明白其中的好处,为何不走此捷径呢?凭着尊父的职位与威望,再加上年兄的武功才学,投到哪位阿哥门下也会得到重用的,不知年兄中意哪位阿哥?”
年羹尧笑道:“不瞒赢兄弟,真有人找上门让我去做事,但家父不肯,怕我稍一不慎惹来杀身祸。”
“年兄言重了吧,刚才还说是入仕捷径,怎么转脸就变成杀身之祸呢?”
“赢兄有所不知,阿哥招募的人并不全是养在府中吃闲饭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要为他们卖命。几位阿哥蓄聚势力的目的当然是为了发展各自实力,将来争夺皇位,加入任何一方都难免有死伤,或成为败方,万一不慎也许真如你所说的,惹来一身官司呢?”
胤禛试探着问道:“对年兄的话我有些不明白,几位阿哥还争什么皇位,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二阿哥为皇太子,将来的皇位非他莫属,谁也争不过去的。”
年羹尧放下筷子,摇摇头说:
“赢兄弟,说了你也不会相信,去年从宫中传出信来,皇太子犯了宫规差点被削了皇太子之位呢,有人传说皇后之死都与这事有关呢,当然,这只是谣传。”
胤禛更是心惊,如此机密的宫中大事很快能传到这偏远的地方真是匪夷所思,他又不动声色地说:
“年兄生在巡抚之家真是好福气,身处山西消息都如此灵通,而我在京城天子脚下却一无所知。依年兄所得消息,万一削去二阿哥的皇太子之位,哪位阿哥有可能获得此位呢?”
“这话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谈论的,今天已经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还是不说吧。”年羹尧带着几分醉意地说。
胤禛又劝了一杯酒说:“年兄已经说了这么多,再说些让小弟听听,也长长见识,如果年兄把小弟当外人就算了,我可是把年兄当作自家兄弟,今日一见如故。当然,年兄可能瞧不起小弟,既然如此,不说也就罢了。”
胤禛这么一激,年羹尧立即带着几分炫耀的口气说:
“赢兄弟错怪在下了,我年羹尧交游甚广,各种朋友全凭心去交,从不论门第高低,出身贵贱。”
“年兄有此胸怀实在令小弟感动,让小弟再敬兄长一杯,这是我们兄弟的缘份,更是我赢某的福气,结识年兄。听着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小弟听年兄的话,决不再有出家的念头,像兄长一样积极向上,力争在仕途上做出个人样来。”
“好,有些志气才是好兄弟,来,我们再干一杯。”
胤禛稍稍喝一口,放下酒杯道:
“年兄还没回答小弟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赢兄弟请讲。”年羹尧醉醺醺地说。
“就是年兄剐才所说的,万一二阿哥被削去太子之位有谁能够替上?”胤禛故意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