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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权谋智慧(第3页)

夜降临了。

轻纱一般的雾从江上、山上升起,沸沸扬扬,飘飘悠悠,浓如酒,淡如梦,薄如蝉翼,厚如棉絮。整个金陵城笼罩在飘渺的雾海中,若隐若现的殿堂楼阁如仙宫玉宇一般让人琢磨不透,似仙如幻,亦真亦假。

雾锁重围的荣国府大观园稻香村内,一片静寂,如炽的长明烛丝丝燃烧着,照得满座人脸色惨自。

康熙铁青着脸把两份折子摆在面前。过了许久,才用颤抖的手点着折子说道:

“如此大逆不道之子留之何用,枉费朕的一片心血,贪色贪财,上愧于君,下愧于民,如何担当一统天下之大任!如何惩罚,请几位内大臣拿个主意。”

马文、曹寅、隆科多与张廷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不语,康熙气道: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等为朝廷股肱之臣,在这非常之际,连个主意也不能拿,要尔等有何用?”

马文向曹寅使个眼色,曹寅只作没看见,仍然低头不语。马文心里道,这四个人论资格他与曹寅资格最老,隆科多只是近年才补进一等侍卫,挤入内大臣行列,这次南巡途中因扬州救驾有功受到皇上特别青睐。张廷玉是进士出身,因为其父大学士张英的关系,再加上此人写得一手好字好文章才被破例擢升南书房。此次南巡本来是让李光地前来,因为李光地年纪大了,才让他跟随皇上身旁整理各地奏折,论资格他无权参与这样的会议,只因为他也得知太子惹出的两件大事,皇上才让他旁听并作记录的。两位年轻人有自知之明不敢妄说,曹寅又怕说了不合皇上心意而不愿说,只好自己先开口了,挨骂与否也得硬着头皮打头炮。

马文先揣测一下皇上心意,然后说道:

“论罪二阿哥当除去太子名位,清除出《玉牒》,处以圈禁之刑。但二阿哥被立为太子已久,协助皇上处理内外事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二阿哥是初犯,抑或受他人撺掇所致。孔子也说:人非圣人熟能无过?应当给二阿哥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从这点出发,理应从轻处罚以视后效,曹军门,你以为呢?”

曹寅见马文直接点到自己,知道不得不开口了,只好直言说道:

“续统之事岂可轻言废立,太子虽有错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废去太子之位何人有德有能立作储君呢?依愚臣之见,可将太子圈禁起来闭门思过,但不可夺其太子之位,也许太子闭门反思之后会以耻为鉴,虚心求学,将来成为一代名君英主呢?此等先例屡见史册,请皇上三思。”

康熙余怒未消地说:“‘人恒过然后能改’!你们也听说过‘屡教不改’的例子吧,以朕看来,胤礽就是这样屡教不改之人。当年朕在五台山养病,胤礽监国就曾有对朕图谋不轨之心。这事马中堂十分清楚。朕对此并没深究,目的就是让他知错能改,修德养性,使自己行为合于天合于地,合于国合于民,这多年来他不但毫无悔过之心,反而奇骄至奢,暴戾不仁,外结交廷臣,内勾引宫监,权势膨胀,利欲醺心。令他监国执政,大事做不来,小事又不做,负责财务,国库空虚,亏耗加倍,让他负责河务,河道连年淤塞,河水泛滥,灾疫遗地。虽为兄长却无长者之范,虽是太子,却无太子之德,如此无德无才无能无信之人怎能再当续统储君,祖上知道也会责怪朕为君不明,太子不废,怎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朕的心也觉得惭愧。”

康熙这番有根有据的言辞让马文与曹寅面面相觑,皇上的意思十分明白,看来他们二人保不住胤礽的太子之位了。

马文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垂泪说道:

“圣上明鉴,太子之错也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作为臣子的没有及时加以指教也应当担当责任,请皇上严惩老臣,宽宥太子,给他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废立大事牵扯到大清的根基,万万不可草率行事,请皇上三思。”

马文这一强行进谏让康熙也有几分为难,马文说他做臣子的没有及时给太子以指教有错,也就是暗示康熙你做父亲的没有管教好儿子也有错,古语不是有“子不教父之过”吗?

康熙不好直接指责马文,示意他坐起来,却转向一直缄默不语的两位新提拔的亲信大臣:

“你二位也可谈谈看法,有什么话尽管说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

隆科多早就想说几旬了,但他也有自知之明,这种场合,皇上不直接询问,哪有他插话的地方。既然皇上问到自己,当然有权发表点见解了。

“以微臣之见。二阿哥的太子之位当废。”

此话一出,让马文与曹寅都不免吃了一惊,康熙也颇感意外。

隆科多不管众人对他有什么看法,继续说道:

“尽管有‘人恒过然后能改’之说,这人毕竟犯了过错,无论错大错小都有害于国也有害于民,给大清江山社稷皇室威信造成不良影响。至于能否改正或彻底改正一时还难以辨别,能够改了仍有一个污点,倘若不能改,这其中的损失就更大了,也影响对更合适储君的选择。皇上有十七位阿哥,德才兼备者不乏其人,为何一定要放弃有德有才之人而抱残守缺,盯住一个人不放呢?这岂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见树木不见森林?”

曹寅见隆科多口无忌言,话又说得狂放、盛气凌人,内心很不服气,不等他说完,早已气不打一处来的马文厉声训斥说:

“隆科多,你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乱语,大放獗词,你何德何能在此对众阿哥评头论足?不要凭着几分运气立几件人人都能立的功,就不知自己多粗多长了。”

隆科多也不示弱:“马中堂依老卖老,三番五次维护太子爷,是真正为大清国运着想,还是另有私心,马大人该不会是皇上所说的太子爷外交的廷臣吧。”

马文想不到隆科多敢直言冲撞他,并毫不给他面子,有点恼羞成怒,当着皇上的面又不好发作,否则,岂不表现他心胸狭窄气量短浅。俗话说:大将头上能跑马,宰相肚里能行船。马文强忍心中怒火,淡淡地问道:

“依隆将军之见,哪位阿哥可以立为皇储呢?”

“众皇子可谓各有其长,各有其短,无法评出高低,综合而论,大阿哥以稳重见长,三阿哥以文采见长,四阿哥以务实见长,八阿哥以机敏见长,十三阿哥以率直见长,十四阿哥则以智谋见长。当然,其他阿哥也都有自己的优点。如果从治理国家这一点讲,四阿哥、八阿哥、十四阿哥都具有立为太子的资格,至于谁最有资格也应该经过长久考查后由皇上确定,不是我等做臣子轻言而定的。”

曹寅带着讥讽的口吻说:“别人都说隆侍卫是位粗人,老臣却不以为然,听隆将军之言,对众阿哥的言行都十分认真研究过。隆侍卫很赞赏四阿哥、八阿哥、与十四阿哥,是凭感觉而论,还是与三位阿哥都深交过,真正了解他们。看人不能仅从表面,不知道不要自作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其后果是害人又害己。”

隆科多反唇相讥:“照曹军门这番话,你一定更了解众阿哥,请问曹大人,依你之见谁最合适立为太子?”

曹寅冷冷一笑:“皇上并没有作出废去二阿哥太子之位的决定,谈什么另立太子。”

康熙示意不让他们争论下去,十分痛心地说:

“朕也不想轻言废立,但是,事到如今也由不了朕呀,既然胤礽是扶不起来的刘阿斗,朕只能告祭天地祖宗,废去他韵太子之位,上合天意,下顺民心。”

康熙从痛心疾首中抬起头,向一直没有发表任何见解的张廷玉问道:

“衡臣,你的见解呢?”

张廷玉已经猜透皇上的心思,迫于各方面的压力将胤礽太子之位割去已无法更改,但皇上并没有产生另立太子之心,如此看来,皇上还是给胤礽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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