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张廷玉谨慎地说道:“太子的罪责本不可饶恕,但废立乃国家大事,稍一不慎会动摇国家根本,必须慎而又慎。众阿哥本来就心存芥蒂,个个跃跃欲试,早有攫取太子之位野心。如今太子事发,众阿哥必定群起而攻之,落石下井之人也未尝没有,倘若皇上再废去太子名位,势必引起新的储位之争。权衡得失,皇上不如先割去太子之位,令其闭门思过,等一年后再根据太子言行决定废立大事。”
康熙听了连连含首,张廷玉这几句正说到皇上心里。康熙有习惯,自己想做的事却又不直接说出,而让近臣去说,他再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康熙扫一眼众人,然后装作极不情愿的样子说:
“就按衡臣所说的办吧,你等草拟一个诏告天下的诏书,将太子惩处之事颁告天下。”
康熙话音刚落,曹寅急忙阻止道:
“皇上,臣有一言进谏?”
“请讲!”
“皇上南巡在外,八旗兵马尽在京畿,万一太子不服起兵滋事后果不堪设想,依臣之见暂缓将太子处罚诏告天下,等皇上回京后再作惩处也不迟。”
康熙轻蔑地哼了一声:“谅他还没有这个胆,也没有号令八旗子弟的本领,即使他纠合驻京兵马滋事,不须我动一刀一枪,只要朕在马上一声号令,兵将就会倒戈将他剁成肉酱。”
康熙话音未落,大观园后院就传来士兵的吆喝声,夹杂着叮哨碰撞的刀枪声。康熙一惊,没来及喝问发生了什么事,就有一名大内侍卫匆匆进来报告说:
“后院发现刺客。”
曹寅急忙问道:“大约有多少人?”
“因雾大看不清楚,据守卫兵丁报告,刺客人马较多,像是有备而来。”
曹寅站起来说道:“估计是到后院监牢里劫狱的。大家不必惊慌,隆将军在此护驾,我到后院擒拿刺客。”
曹寅又调集十位大内侍卫前来稻香村护驾,自己则带着护院将士追捕刺客去了。
康熙久经杀场,征战南北,对这类似的行刺事件也经历不少,他并不怎么害怕,但他有一种无名的忧虑。自大清入主中原以来,各地反清势力屡剿不断。三藩作乱虽然最终被铲除了,但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耗费八年时间,比入关扫**中原一统天下所用的时间还长。倘若三藩之间互相协作,步调一致,其后果真不堪设想。好在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三人都是出尔反尔无耻之徒,不得民心,又各怀鬼胎才被自己各个击破。
此后,小规模反清活动一直不断,入宫行刺事件也有多起。就是这次南巡,在扬州不也遭到两人行刺吗?不是隆科多救驾及时,自己不死也要重伤。两名刺客仅被生擒一人,如果今晚前来劫狱救人,说明其同党不在少数,是有备而来。唉,肃清反清势力仅靠杀是不行的,必须想办法威服其心,让汉民诚心接受我大清朝的统治。
外敌未去。内讧又起,西北边陲未定,西南苗民又趁机闹乱,再加上连年黄河、淮河的涝灾,各地贪官污吏也趁机巧取豪夺,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国库所存银两用来赈灾尚且不够,如果遇上非常之年,国家岌岌可危。
自己年近六十,精力一天不如一天,众多的事急需整治,都因人手不够而一天天推迟下去。几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能干近臣退的退,老的老,而新提拔的人一时还看不出良莠不敢轻意委以重用。
康熙想至此,侧目看看张廷玉与隆科多二人,微微点点头,二人一文一武还可以重用。
令康熙痛心的是皇太子平庸无能,而且贪财好色,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自己一旦有所不测,这样一个烂摊子交给胤礽这样一位庸才皇帝如何收拾局面,康熙不能不忧心忡忡。他把十几位皇子反复比较一下,隆科多刚才的话有些道理,虽然众皇子各有其长,各有其短,有治理天下之才的人也仅仅是胤禛、胤祀与胤禵三人,他们三人谁最合适呢?胤禛做事果断也较有处事才干,但为人心机太深,表里不如一。胤祀待人一团和气,八面玲珑,但缺少为君的果断与魄力,女人气太浓。胤禵有胆有识,智勇双全,行军布阵样样精通,领兵打仗也能做到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似乎更具帅才,但与君王的要求也似乎缺少点什么。
嗨,知人难,用人难,知人善任更难。自己的儿子都不能做到知人善任,更何况其他朝臣了,自古至今有多少英才被埋没也就不足为奇了。无怪乎有人感叹:何世无奇才,遗之在草泽。
浓浓的大雾阻挡了人的视线,只能听到后院刀枪的撞击声和杀喊声。马文与张廷玉多次劝皇上休息,康熙都拒绝了,隆科多只好找一件鸭绒毯子给皇上披上。
众人一直陪坐到天亮,大雾才渐渐散去,双方的争斗也渐渐停止了。曹寅拖着受伤的胳膊来到稻香村给皇上问安,康熙一看曹寅满身血污,受伤不轻,关切地说:
“曹侍卫快快请起,不必如此多礼。”
隆科多扶起曹寅,康熙这才问道:
“双方死伤如何?是何方贼寇来此闹事劫狱?”
“兵丁正在打扫,清点人数。至于何方贼寇尚不了解,不过,贼寇死伤惨重,不但没有劫走要犯,而且有一位头领被擒,只要刑审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康熙十分满意:“一定要从捕获的歹徒中查出贼首贼窝,将所有歹徒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康熙话音未落,一名大内侍卫就跑来报告说:
“曹大人,不好,曹公子他,他伤势过重不治而亡。”
曹寅仅知道儿子受伤,但不知伤势如何,如今一听儿子死了,几乎昏厥过去,众人扶住他,曹寅强忍心中的悲痛到后院探视儿子。
康熙略一沉思说道:“传朕的旨意,追封曹颙为一等侍卫,其葬礼也应按一等侍卫的礼仪办理,曹家享有世袭国公之殊荣,其子长大后承袭其父的一等侍卫之职。”
圣旨一下,曹家众人一齐谢主龙恩,这对于曹家也算是一种补偿吧。尽管儿子死了,但世代享有国公的特殊待遇在皇室以外尚没有第二人,何况孙子长大后就是一等侍卫,许多将官疆场撕杀一辈子也换不来这个封号。
昨晚的变故对于曹家算是喜忧各半。
天微明,荣国府遭到歹徒袭击的消息就不胫而走,驻在南京的各大小官员纷纷赶往荣国府叩拜皇上,请罪问安。众人一听说皇上平安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