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琪在焦急地等待审讯结果,连午饭也吃不下,一个人在房里踱来踱去,不时地掏出怀表看看时辰。
黄昏时候,西琳和硕色才走进岳钟琪的客厅。岳钟琪急不可耐地问道:
“二位大人,审出结果没有?”
西琳摇头道:
“此逆贼真是冥顽得很,我是没办法了。”
硕色叹道:
“此人真是一条硬汉,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岳钟琪一听毫无结果,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跌坐回座位上。西琳趋前禀道:
“大帅,近来,噶尔丹放出风声,说是要遣使来我朝讲和。不知是真是假。”
岳钟琪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便反问道:
“你看呢?”
“属下以为噶尔丹较其父策旺阿喇布坦更为狡诈。其觊觎我边地已久。今天突然又要遣使讲和,恐怕另有所图。我们还是提防些为好。”
岳钟琪心不在焉,不知是不是在听。只是点点头。
西琳道:
“为防噶尔丹突然偷袭,我们应在北面阿尔泰山和西面巴里坤增派兵力,加强防守。查廪将军的两万八旗兵可就近进驻阿尔泰山。参将王灿的两万绿营兵可屯巴里坤。”
“你下去布置吧。”岳钟琪终于说了一句话。
西琳和硕色起身告辞,天色已黑了下来,岳钟琪命亲兵送两位大人出府。
张倬上书的事没有审出结果,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岳钟琪的脖子上,扰得他寝食难安。午饭本来就没吃,晚饭也是在夫人的一再督促下,才吃了几块点心。
经左思右想,权衡利弊,岳钟琪决定还是尽快推托责任为好。于是当即展开纸笔给雍正写一份详细的奏折,将张倬如何投书,自己如何与西琳、硕色会审,动了大刑他也死不招供等情由原原本本写出,最后请求皇上准予把张倬押送京城交刑部审理。书写完毕,亲自用火膝封好。交给身边的戈什哈吩咐道:
“快,用六百里加急驿使送往京城,交皇上御览。”
只四、五天功夫,京中驿使送来雍正亲批御旨:
“朕未曾想到天下竟有如此可笑、可恨、可恶的逆匪,在当今太平盛世胡言乱语,难道他没有看到朕几年来所施行的善政?此事岳卿谨慎对待,不得有半点玩忽懈怠,不得一推了事。卿乃智者,岂能贸然用刑讯呢?逆贼敢来下书,早已不畏死矣,哪能如此轻易审得结果出来。朕于卿是万分信任,卿就不能辜负了朕。卿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审出实情;卿要慢慢地讲道理,讲我大清立国之政,先帝六十多年文诏武功之盛,讲朕的仁政恩德,再动之以情,劝导逆贼归化本朝,就学岳卿的榜样,干一番事业。只要揭出背后主使,就可将功补罪,不要往死路上走,指派你投书的人,其实是害你的人。岳卿亦可劝道:张倬敢投书策反,犯大逆大罪,真是一条好汉子。你师夏靓更是非凡之人。你师徒皆国家栋梁之才,何不洗心革面,出来为国家做大事,留名青史呢?为什么要替别人当枪使,自己也死于草野,成为逆匪而死无葬身之地。总之,朕要卿务必审理清楚,逆贼究系何人?特别要挖出后台主谋。”
岳钟琪反复将雍正批旨认认真真地看了几遍,心里又是喜又是忧又惊,喜的是皇上仍然对自己宠信有加;忧的是这张倬软硬不吃,得用什么办法方能审出实情;惊的是雍正皇上这样重视逆匪投书,作了如此具体的批示。自己若是处理不慎,就会受到皇上猜疑。
岳钟琪正在揣度雍正旨意。这时,一名戈什哈禀道:
“大帅,参将王灿拜见。”
岳钟琪一直视王灿为心腹,这时也想听听他的意见,便道:
“叫他进来。”
王灿进见,施礼问安已毕,便道:
“大帅,近日噶尔丹军马调动频繁,末将以为戎狄准噶尔恐生事端。驻巴里坤我军将士高度警戒,以应急变。”
岳钟琪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了自信,道:“噶尔丹年少气盛,待我军奋戈一击,打他个下马威,他自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大帅,我军还是谨慎的好。据末将的细作探知,青海叛匪罗卜藏丹津和他残余兵将都被噶尔丹收留,其力量不可小视。”
“你说的当然也有道理。但就朝廷的实力来说,打败噶尔丹的叛乱,应该不是问题,当年,噶尔丹的父亲策旺阿喇布坦和罗卜藏丹津相互勾结,反叛朝廷。结果落得十万大兵投降天朝,罗卜藏丹津只身逃往准噶尔。如今,噶尔丹在走他老子的旧路。”
王灿知道雍正初年平定青海罗卜藏丹津的叛乱,是由年羹尧做主帅,全面指挥的。岳钟琪当时是川陕甘提督,功劳也不小。但如今年羹尧已是钦定罪人,自然不便提起,于是便道:
“当年一战而败罗卜藏丹津,当然是皇上英明策划得当,再加上大人您指挥得当,调度有方的结果。”
岳钟琪心中甚是舒贴,口里却道:
“算啦!好汉不提当年勇嘛!王灿还有公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