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过哪里自己会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她说,“选择性失忆,丢失的永远是最不想看见的,最不想经历的,最无助的,最痛苦的经历。”她眨眨眼睛,朝我身后看去,“陆叔叔,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陆叔叔?陆子铭?我的……父亲?
我猛然回头。
呈现在我眼前的不是我以为会和我八分像的中年男子的面孔,而是一张如橘子皮般看起来风烛残年的老人。
杨芝拍了拍我的肩膀,离开了房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这个男人。
“你是?”我原本以为是陆子铭,但现在看起来年龄不符。
“陆子铭,你名义上的父亲。”他道。
“你在开玩笑吗?”我几乎怒喝出声,“且不论你是不是我父亲,你根本不可能是陆子铭。说实话好吗?”
“小陆非雨,你不用这么惊讶。”他笑了笑,但那张面皮上呈现的是诡异的抖动,“我是你的父亲,不信你可以和我去做亲子鉴定。”
我不想跟他纠结这个,潜意识里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我知道看起来我很老。”他说,“这都是因为魔鬼的报复,让我变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向我走过来,“杨芝也不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让我来告诉你。我的儿子,然后你就会明白。不要说你是什么选择性失忆,你都记得的。记得很清楚。”
“你在说什么?”
“去换身衣服吧,然后让我告诉你。让我告诉我的儿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芝当然不会看着我换衣服。我整理好自己,一位高挑的外国女郎替我上了一杯冰水。
我不想喝啤酒,我需要清醒的听一听,在绝对的清明下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来了。”陆子铭依旧是那身白色的研究服,坐到了我对面。“现在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要做好准备,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深吸一口气——
在陆子铭二十一的时候,从国外留学回来。虽然并不是十分英俊,但也称得上一表人才。又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要找一个温柔漂亮的妻子。
但最后,他的妻子不是他想象中的聪慧美丽、漂亮大方。
那天晚上,他的父亲很开心的告诉他:本家嫡系的女儿要嫁给他,虽然不随陆姓,但是陪嫁很多。
陆子铭不傻,在他看来什么本家什么嫡系都是虚的,他也不要什么陪嫁,好像没这东西啊他就不能活。他反驳了在他看来迂腐且古板的父亲,两个人狠狠吵了一架,有心脏病的父亲当晚就撒手人寰,母亲逼着他娶那个女人。
他很难过,但出于对父亲的愧疚和对母亲的孝顺,他结婚了。在他洞房花烛夜之前甚至没有见过新娘,这在他那个年纪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但确实发生了。
他们以中式婚礼结婚,跪拜的是女方的父亲和他垂垂老矣的母亲。后来母亲也去了。
他挑开新娘的盖头,他以为至少也是一张清秀的面孔。但他失望了,当看到她的脸时,他就被吓得,恨得崩溃的瘫软在**。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上面如同蚯蚓扭曲般的布满了烧痕,像蜿蜒一般爬满了她的脸,看不见眼,看不见唇。是一张烈火中的魔鬼形象。
他恐慌,他害怕。他甚至不敢闭上眼,那如同恶魔一般的面孔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
结婚的一晚,新娘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他这才意识到,他娶回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那场火不仅夺走了她的脸,还吞噬了她的声音。
他想离婚,但是不行,她怀孕了,一次醉酒产生了最可怕的后果。孩子生下后,被孩子母亲的父亲带走了。他松了一口气,但没有用,族谱上已经记载了他和她的夫妻关系。他开始愤怒,开始蛮横,开始不计后果的虐打那个“魔鬼”。
那天,一切重演。“魔鬼”抱着孩子站在了烈火中,孩子被救出来了,幸运的没有丝毫损伤,连一丝烧伤都没有,而母亲则死在了火海里。事实再现。
他疯了,他觉得自己解脱了,可是族谱上还记着他们的夫妻关系。他决定要毁掉这最后的记录,然后远走高飞,重新开始。
他放火烧了祖肆,族谱在烈火中销毁殆尽。他是激进分子,他被排斥出族——但他不在乎,他是旁系,他的父母都去世了。
那年他二十五,远走他乡,一切重来。
“你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火里的孩子?”我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