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春陵刘氏如此胆小怕事,难道我李府是人间地狱么?”
刘秀岂肯让人小瞧,断然道:
“李公子不必动怒,在下随你前去就是。”
刘稷忙道:“文叔,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了!”刘秀笑道,“人家府上又不是人间地狱,小弟不用你保驾。”
李轶却道:
“刘稷兄不是外人,也一同去吧!”
刘秀点点头。于是刘稷驾车,刘秀、李轶上车,按照李轶的指点,牛车驶上大街。
李府并不远,牛车虽慢,也只没多会儿,一转弯就是。李氏做大生意起家,是宛城著姓,宅院自然富丽堂皇。刘秀、李轶下了马车,登上门前石阶,守门的家人慌忙躬身施礼,李轶命人一边通报家兄李通,一边好生招待刘稷,自己则带着刘秀穿过庭院,直奔客厅。
刘秀刚走过花坛,就看见正厅门口走出一个衣冠整齐、风度雍雅的男子,那男子看见两人走来,慌忙疾步迎上前来,朝着刘秀躬身下拜。
“刘汉宗室驾到,李通有礼了。”
刘秀吃了一惊,王莽篡汉,再没有人把刘汉宗室当回事,没想到在李府,自己竟受到这么高的礼遇,他慌忙伸出双手,屈身去扶李通。不料,袖中突然弹出一物,当啷落地,李通、李轶看时,却是一柄利刃。李通大惑不解,问刘秀道:
“文叔,这是为何?”
刘秀顿觉窘迫,但事已至此,遮掩推辞反为不美。于是坦然答道:
“刘兄仓促而来,袖藏利刃,以备不测。”
李通问的直白,刘秀答得坦然,双方会心地一笑,李通坦诚地道:
“申徒臣医德卑劣,罪恶昭彰,令兄怒杀他,自在情理之中,十多年前,我弟兄二人不明大义,登门寻衅,多有得罪。李通在此赔罪了。”说完,又是伏身一拜,李轶也随着兄长一道赔礼。
刘秀感动不已,疑忌顿逝,慌忙扶起二人,坦诚地道:
“两位性情中人,所为也在情理之中,何罪之有?倒是我刘氏该向你们赔罪才是。”
李通见他举止文雅,言辞谦恭,十分欢喜,便不再客气,一挥手道:
“文叔,请客厅一叙。”
三人进了客厅,仆佣献上茗茶。李通率先开口道:
“春陵刘氏杀游徼,败韩虎,威名传遍南阳。我弟兄早有仰慕之心,今日总算得缘相见。”
刘秀戒备之心虽无,但宗室起兵反莽之谋却不可轻易告人,便淡然一笑道:
“宗族所为,时势所迫而已。我刘氏积弱多年,实在不值得英雄仰慕。”
李轶性情急躁,耐不住刘秀的沉稳性格,忍不住站起来直通通地说道:
“你们是高祖子孙,王莽篡汉,夺了你们的天下,难道你们就甘心受辱,没有反莽复汉之意?”
刘秀暗吃一惊,因不明其意,表面上依旧沉着如故,沉默不语。
李通双手抱拳,坦言道:
“实不相瞒,我李氏早有反莽复汉之志,奈何师出无名,才隐而不发,家父李守,专研谶讳之术,做了王莽的宗卿师。数月前,我弟兄二人做生意去长安。家父私语道,‘刘氏复兴李氏为辅’。我们从长安回来,便图谋起事。南阳刘氏宗室,只有春陵刘縯弟兄素有威名,可成大事。因而才相邀文叔人府,相商大计。”
刘秀闻言大喜,终于放下心来。坦然笑道:
“令尊大人李宗卿师,在下长安求学时也曾晤面。可惜,当时在下对令尊疑忌甚深,不得畅言叙谈。如今想起来才明白,令尊是有意试探在下。”
“家父也提起过此事。”李通接过刘秀的话,“令兄刘縯慷慨有大节,很受家父尊崇。曾言复兴汉室者,非令兄莫属。但不知你们有何打算?”
刘秀面对真君子,不再掩饰,坦然相告,道:
“我宗室不堪忍受新朝官吏欺凌,早有反莽之心。家兄刘縯以匡复汉室为平生之志,正在图谋起事。在下此次来宛城,就是察探城中虚实,探明官兵布置,为起兵攻宛做准备。”
李轶一听,笑道:
“刘兄何必费尽心机,你需要的东西都在我弟兄掌握之中,尽管拿去好了。”
李通也点头称是。
刘秀欣喜不已,忙揖手道:
“在下正求之不得,请李贤弟不吝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