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用不着手枪,也不用绝望了。”
“不用了,要治好我的悲伤,有一种比子弹或小刀更好的办法。”
“可怜的孩子,那是什么?”
“我的悲伤会致我于死地!”
“我的朋友,”基督山同样忧郁的说,“听我说,曾经有一天,我和你现在一样绝望,决定想自杀,曾经你的父亲在同样绝望的时候,也想过自杀。假如当你的父亲举起手枪准备自杀的时候,当我在监狱里三天不曾吃东西的时候,有人来对他或对我说:‘活下去,将来有一天,你会快乐,会赞美生活的!’——不论这些话是谁说的,我们听了会认为不可理解而且感到难以相信的痛苦,可是,当你父亲在拥抱你的时候,他曾有过多少次赞美生活呀!我也曾有多少次——”
“啊!”摩列恩打断伯爵的话叹道,“你只失去了你的自由,家父只失去了他的财产,可我——我失去了沃拉迪妮。”
“看着我,摩列恩,”基督山庄重地说,这种庄重的神情使他看起来如此的高大,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看着我,我的眼里没有泪水,我的情绪并不激动,可是我却眼睁睁看着你在煎熬自己——你,玛希梅拉,我是把你视作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嗯,这不是在告诉你:悲痛也像生活一样,总是会发生着一些你预想不到的事情吗?现在,假如我恳求你继续生活,摩列恩,那是因为我坚信,将来有一天,你会感谢我保住了你的生命的。”
那青年说,“噢,天哪!你在说什么呀,伯爵?注意点,你可以从来没有恋爱过!”
“我是指像我这样的恋爱。你看,我成人以后,就成为一名军人。我在二十九岁之前没谈过恋爱,我所经历的情感没有一种称为爱情。嗯,在二十九岁的时候,我遇见了沃拉迪妮,我爱上了她,在两年的时间里,我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为人妻做人女的一切美好的行为,就像写在纸上一样,伯爵,拥有了沃拉迪妮就拥有前所未有的幸福,——一种世上最完美无缺的幸福。既然这个世界不同意我得到这份幸福,伯爵,失去了沃拉迪妮,世界只剩下凄凉和绝望了。”
“我告诉你,要充满希望。”伯爵说。
“那么,我再重复一遍:注意点,因为你想要说服我,假如你成功了,我便会变得理智,因为要说服我,除非让我确信我还会再次拥有沃拉迪妮。”
伯爵轻轻地笑了一下。
“我的朋友,我的父亲,”摩列恩精神振奋地喊道:“我第三次重复声明:注意点,因为你对我的影响很深了。你在说话以前最好想好,因为我的眼睛又有光芒了,我的心又复活了。注意点,因为是你让我相信那些不可思议的事。如果你让我掘起那埋葬睚鲁之女的墓石,我就会去做。假如你指给我方向,吩咐我像虔诚的教徒那样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行走,我也会听从的,注意呀,一切服从你。”
“要充满希望,我的朋友。”伯爵仍旧说。
“啊,”摩列恩说,情绪顿时从兴致的最高点跌入到绝望的谷底——“啊,你在逗我,像那些善良而自私的母亲用甜言蜜语哄她们的孩子一样,因为孩子的哭闹使她们感到心烦。不,我的朋友,我要你小心是不对的。不要怕,我将把我的痛苦埋在心里,我会让它成为秘密而你不必可怜我。别了,我的朋友,别了!”
“恰恰相反,”伯爵说.“从此刻起,你必须得和我住在一起,——你一定不能离开我,在一星期之内,我们就要离开法国了。”
“仍然让我怀有希望吗?”
“我告诉你应该充满希望,因为我知道一种方法可以医好你。”
“伯爵,如果可能的话,你这样只能使我比以前更悲伤了。你以为这只是一次一般的打击,你可以用平常的方法——换个环境——来医治它。”于是摩列恩以不屑一顾的怀疑摇摇头。
“我还能说什么呢?”基督山问道。“我对于我的方法很有信心,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伯爵,你能让使我痛苦变得更久。”
“那么”伯爵说,“你的心就那么不堪一击,甚至连给我一个尝试的勇气都不能吗?来!你可知道基督山伯爵能量有多大?你可知道他掌握着多少权力?你可知道他多少自信可以从上帝那儿获得奇迹?上帝说,人有信念,可以移山。嗯,等着瞧,对奇迹充满希望,不然——不然,小心哪,摩列恩,否则要说你无情无义了。”
“我对你是如此的怜悯,玛希梅拉,请听我说,如果我不能在一个月之内让你好起来,那么到那个时候,注意我所说的,摩列恩,我就把手枪放在你的面前,还再给你一杯最厉害的意大利毒药——一种比杀死沃拉迪妮的毒药更有效快捷的方法。”
“你答应我了?”
“是的,因为我是一个男子汉,如同所说过的那样,也曾想过死。真的,自从不幸远离我之后,我时常感到长眠的快乐。”
“但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一点吗?”摩列恩认真地说。
“我不仅答应,还可以发誓!”基督山伸出一只手说。
“那么,以你的人格担保,在一个月之内,假如我还不能得到安慰,我随意处置我的生命,而不论我怎样做,你都不会说我无情无义了?”
“一个月,十年前的这个时间和日期是神圣的,玛希梅拉。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今天是九月五日,十年前的今天,你的父亲想结束生命,我救了他。”
摩列恩吻了一下伯爵的手,伯爵任凭这样,他认为这是理所应当。“一个月期满的时候,”基督山继续说,“你会在曾坐过的桌子上面看到一把手枪,你可以愉快的去死。但是,你必须答应我这一个月内决不自杀。”
“噢!我保证。”
基督山把将年轻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现在,”他说,“从明天开始,你就和我住在一起。你可以住罕蒂的房间,至少可以有个儿子来代替我的女儿了。
“罕蒂?”摩列恩说,“她怎么了?”
“昨晚走了。”
“离开你吗?”
“因为她先去等着我。所以,你收拾一下,到香榭丽舍大街去找我。现在陪我走出去,不要让任何人看见我。”
玛希梅拉低下头,像一个听话的孩子或虔诚的教徒似的按他的吩咐行事。
第一○六章财产分享
昂尔菲和蒙奥瑟弗夫人在圣·日尔曼选定了一家旅馆,楼上还有一间小套房,一个很神秘的人租下了这个小套间。
门房从来没有见过,因为在冬天,他的下巴总用一条大红围巾裹着。马车夫在寒冷的冬夜才用,而在夏天,每次他走近门口的时候,总是在擦鼻涕。可是:这位先生并没有被监视,听说他是一个地位颇高的绅士,不允许遭受无礼的干扰的,他的微服行为是受人尊敬的。他来旅馆的时间是固定的,虽然偶有误差。一般地说,不论冬夏,他约莫在四点钟的时候到他的房间里来,但从不在这儿过夜。在冬天,到三点半钟的时候,负责这个小房间的仆人便来生起炉火;在夏天,那个仆人将冰块端上去。到四点钟,那位神秘的人物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