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易君瑾已经能猜到来者的身份了。
“陶立这只老狐狸。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当然清楚敌方的铁骑为何有此势不可挡的威力,世上能胜过沧云甲的就只有沧云甲。沧云甲既然区分品阶,甲胄的等次每提升一品,威力自然剧增,高低阶品间的差别,就如同寻常甲胄和沧云甲一般,强弱对垒,削铁如泥,视若平常。如今他只是好奇,对方领兵的会是谁。
领兵的当然是叶奇瑜。自从在沂州城外同卢良汇合,接收了这一批云州最新出产的沧云甲以后,叶奇瑜同他的飞骑,还一直没有一展身手的机会。沂州一战进行得惨烈,等到叶奇瑜和卢良看到那一片冲天火光的时候,大局已定,这五百铁骑已经很难再发挥作用。以叶奇瑜对易君瑾的了解,知道对方一定不甘于接受沂州的失败,必然会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放眼东南半壁江山,此时最有价值的目标当然是金陵。叶奇瑜的猜测虽然也有错误之处,不过与易君瑾绕开沂州,直取金陵的做法,殊途同归,因而星夜兼程的他,成了第一个赶回金陵城的朝廷有援军。
即便是这样,当他们到达金陵时,大战也已经到了尾声。靖北军不仅攻入了城中,更在紫金山设下了封锁线,断绝一切可能去往金陵的援军。沧云铁骑构筑的封锁线,原本等同于不可逾越的天堑,但对焕然一新的飞骑来说,却不是。
驻扎紫金山的沧云铁骑虽然没有想到朝廷的援军来的这样快,但在应对的时候,完全没有轻敌,不仅依托地形,阵势严密有序,最关键的是,并未托大,贸然以骑军与敌对冲,而是选择了应对骑兵最为有效的武器,弓弩。沧云铁骑不仅人马皆披挂沧云甲,就连兵器箭矢亦是有甲片改铸,无坚不摧。以往沧云骑军很少有机会担任防御的角色,此番泼天箭雨,在夜色之中,只能听见破空的呼啸。
但接下来的一幕,震惊了几乎全部沧云铁骑。只见策马狂奔而来的骑兵,不闪不避,甚至不曾举盾格挡箭矢。这样的阵势,他们太熟悉了,因为以往正是他们自己,在冲锋之时凭借沧云甲的坚韧,将敌方射来的箭雨视若无物,想不到转眼之间,身份竟然变换了过来。
叶奇瑜这样做,既是出于对卢良带来的甲胄的信心,也是为了谋求速战速决,攻心为上。沧云铁骑,自横空出世以来,未尝一败,就是沂州城下,也仍旧全身而退,心中岂能没有半点傲气,叶奇瑜所要做的,就是在这金陵交锋的第一仗中,挫败靖北军心中的这一份傲气。
箭矢触及甲胄,果然不能穿透分毫,五百飞骑,在叶奇瑜的率领下,速度丝毫没有减弱,如同一柄利刃,割开了沧云铁骑引以为傲的防线,将犹在震骇之中的云甲骑军,远远抛在了身后。
入城以后的飞骑,很快就探明了战场的形势,知道如今金陵城中,只剩下总督府和影梅楼这几个据点还在朝廷的手中。总督府当然是要紧的地方,叶奇瑜对这身侧的卢良说:“你我兵分两路,总督府就交给你了。”
卢良知道叶奇瑜一路南下,心中念念所不能忘的自然是影梅楼中的人,如今就算是靖北军的千军万马在面前,也无法阻挡他了,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推辞。
叶奇瑜虽带有一点私心,但事有轻重缓急,所以卢良一部的兵力更多,他自己的身边,只有一个百人队。这一百铁骑,在叶奇瑜的带领下速度尤为惊人,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径直向影梅楼冲去,沿途的靖北骑军甚至连拦阻他们行动片刻都无法做到。
战事到了后半夜,忽起狂风,接着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就在这泼天的雨幕之中,叶奇瑜策马来到了影梅楼前。他和一百铁骑都以铁甲覆面,但手中的银枪和腰间的弯刀,以及人马皆是玄色的装裹,仍旧证明了他们的身份。
“是骁骑军!”靖北军将士的心中都有了同样而定答案。
“当然是骁骑军,而且用沧云甲武装起来的骁骑军,如今这金陵城便是老师的‘沧澜关’了。”
各处的情报早都已经汇集到易君瑾这里,他当然能够想到眼前骁骑的身上所穿的乃是沧云甲。当初在沧澜关一役中,靖北军的云甲骑军横空而出,震动宇内。如今章绍如如法炮制,要在这震动东南半壁的金陵大战中,向靖北军,也向天下人昭示,骁骑军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云甲骑军。
飞骑一路冲杀至此,身上已沾满了血污,此刻大雨倾盆,每一骑的脚下都是一泉血水。叶奇瑜目不转睛的正视前方,他认得面前的旗帜,也认得对面这些手持长弓的骑兵,这是在云州城就已经交过手的神弓营。他们在这里,也意味着,易君瑾本人也许就在这里。
叶奇瑜将右手的长枪一阵,将枪尖的血水**开,接着左手一挥,身后的骑军开始随着他的行动一起发起了冲锋。既没有等一分一秒,也没说只字片语。同样以沉默相对的,是靖北的骑兵。
“小伍,你来指挥。”易君瑾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已经不是伍元书第一次临阵指挥了,易君瑾不断在训练他,每一次实战,都是对他的淬炼。伍元书的神弓营,自从在云州见识过骁骑的箭术之后,不仅人员加倍苦练,军械也不断改进,他们所用的箭,是靖北军中最强的,伍元书有信心,能够在这里拦住这支不可一世的骁骑军。
伍元书的眼睛,始终盯着对方居首领军的那人,他的箭,也一直牢牢锁定着这个人,就在两军将士越来越近的时候,伍元书发箭了!箭矢破空的呼啸格外尖锐,他仍旧是用的鸣镝箭!
嘈杂的雨声和兵器甲胄的声音,几乎就眼看了箭矢的呼啸,然而叶奇瑜还是听到了。他知道这一箭一定是向自己而来的,所谓先声夺人,没有什么是比一箭射倒对方主将更能震撼敌胆的了。
他仍旧没有避。
与这黑夜几乎已经一体的甲胄,全身上下,只有手腕关节的柔软,已经眼睛处的孔洞,叶奇瑜不相信,在这大雨和夜幕之中,对方能够一箭洞穿他的眼睛。
伍元书的确做不到,干扰太多了。但他自信,这一箭仍旧能够命中对方的要害,何况,他瞄准的并不是人,而是马。这样高速的冲刺,只要射翻了马,后面的骁骑军自然会把落马的人踏成肉泥。这是他近来学习的成果,身为主帅,需要的是全局的胜利,而不是个人的胜负,他不是来炫技的,他只需要能够消灭对方。
伍元书的确进步了。
然而,这还不够,今夜她仍旧是要失望的。
鸣镝箭一路划破夜空,准确无误的“命中”了叶奇瑜的坐骑,然而只是命中了表面,这一箭,没能穿透战马身上所披挂的沧云甲。
叶奇瑜仍旧保持着速度,他与易君瑾之间,只剩下三百步的距离,这个距离,易君瑾已经在骁骑强弓的射程之内了。
伍元书不得不承认,自己又输了一次,这感觉何其熟悉,就像是云州城下,他第一次见到叶奇瑜,见到前军正在冲杀,后军便敢在人群之中发箭的骁骑军。伍元书呆住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已经策马到了他身边的易君瑾。
“又是很不错的一堂课。”易君瑾轻轻地拍了拍身侧的年轻人的肩膀,也不再管对方是做何反应,跃马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