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君瑾的马,冠绝全军,一骑当先,靖北军中没有人能够追得上。这样招摇的冲锋,对于易君瑾来说,也是久违了。两匹快马,双方主帅,又一次开始了对决。
两人都是用枪,叶奇瑜注意到了这名后来居上的骑手,知道此人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等到两人交了手,接连对了几招,立刻便认出了对方。毕竟,叶奇瑜的枪术,正是师从于易君瑾。
彼此都没有叙旧的雅兴,尽管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手上的杀招,也丝毫没有减缓。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问题,两人手上的兵器,都无法刺穿对方的甲胄。如此又斗了数十招,两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徒劳的事实,因而都住了手。
“小叶,功夫又有长进了。”最先开口的仍旧是易君瑾。
“大哥。”叶奇瑜的回复,只有这两个字。
“见过陶立了?”
“没有。”
“这个老狐狸,当初还和我说,这套甲胄独一无二,可见商人的话,总是不能全都相信的。”
“大哥若是想试试,我愿奉陪。”
易君瑾记得陶立说过,阶品的相同的沧云甲,想要分出胜负,自然只有看甲胄中人的武艺,盔甲毕竟只是工具,不会真正左右胜负。易君瑾知道叶奇瑜的武艺,与自己在伯仲之间,若想真的分出胜负,也许要一天一夜才会有机会,而他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的。
“看来今天,又是你赢了。可惜,只差这么一个晚上而已。”
“是,侥幸了。”
“不,这是你自己争来的。”
“大哥想走?”
“小叶想留我?”
“能留则留。”
易君瑾望了望丝毫没有减弱的雨势,摇了摇头:“天不留客,人亦不能留客。就此别过吧。”
话音方落,易君瑾一挥手,靖北将士齐齐后退,叶奇瑜同样示意骁骑停手。两军的实力相当,所以伤亡都不算严重,不过易君瑾已经注意到,己方的伤亡要更重一些,果然还是吃了沧云甲的亏。
“小叶,打是仍旧能打下去的,只不过血流成河,亦非我所愿。替我转告宁王,既然皇帝已崩,前尘已了,请他审时度势,不要再涂炭无辜的生灵。”
“这话,我同样奉劝大哥。”叶奇瑜冷冷的说道。
易君瑾微微一笑:“不必送了。”
没有人会想到,金陵大战,最终是以这样的方式落幕。靖北军一路高歌猛进,在城中最后的两处据点前,终于停止了脚步。那位神鬼莫测的靖北少帅,忽而下令罢兵撤军,就此离开了金陵。很少有人知道,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是谁拯救了这座城市。
外面的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可见是胜负已分,只是不知道获胜的是谁。叶士开始终不曾回来,锦如已经难掩心中的焦急,几乎就要忍不住冲出门去。霍玉芜则是把玩着那个精致的琉璃瓶,一言不发。
就在这渐渐宁静的夜幕中,急促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其间还混杂着金戈交击之声,显然是有士兵在向这密室靠近。会是谁?!
“锦如,开门,是我。”这声音,竟是叶士开。
锦如不禁喜出望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打开房门,见到了浑身湿透的叶士开,正要问他些什么,别见他一个眼神止住了自己,接着便向边上一让,露出一合全副戎装的青年人的身影来。那面容,锦如自然是记得的,只是没有想到,时常陪伴在小玉身边的那个青年,竟是这样一个英武的军人。
锦如仅仅是愣神了一瞬间,便想明白了对方的来意。立刻将两人让进屋来。一身玄甲的叶奇瑜,身上雨水混杂着血水,眼中浸透了疲惫。进到屋内,终于见到了萦绕于心的那个人。
霍玉芜也正抬眼望着他,手中仍旧握着琉璃瓶,脸上却渐渐展开笑容。叶奇瑜也想极力笑一笑,却只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我回来了。”
众人只见他说完这句话便昏倒在地,甲胄触及地面,发出轰然的响声,他原本已经累极了,支撑到现在,只为了说那一句话而已。
窗外的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