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梦魇猎人,朝来自觉她是很难被梦境的气氛影响的人,哪怕是面对丧尸围城,也可以淡定地坐在房顶上啃鸭脖子,跟看剧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个梦境,却给人感觉——
“不知为何,我觉得心里面很静,有一种想退休的感觉。”濯弦眼睛里露出几分茫然来,“一般来说只有被催眠或者吃了安眠药的人的梦境,才会是这样子的吧?”
的确是退休感。拾花弄草,养育养鸟。那种云淡风轻,远离尘嚣与奔波的感觉。现在濯弦也有这种感觉,那就不是错觉了。
“看来这梦里的镜主,还不仅仅南歌子一人。”朝来挑起半边眉毛。
正想着,南歌子袖手一笑:“有人朝着我们过来了。”
来者是一众打扮得风流挺阔的人,簇拥着一个鲜衣怒马的青年。
那青年拱一拱手:“南先生,十日之约已到,不知先生,今日是否将那妖女斩于马下?”
“还有三日,公子不必着急。”南歌子似乎对这种情况很熟悉,台词张口就来,也不知道是梦境强行添加的,还是他自己现编的。
“那妖女就在城中,先生且当心罢。”那富贵青年说罢,带着一溜儿的走狗呼啸而过。
南歌子思忖片刻,转向朝来:“一直以来梦境的逻辑都是这样的。永远是我杀,她死。”
“就是说背景之类可能变化,但是这个剧情框架是从未变过的是吗。”朝来问。
“若是这样,那说明背景地图并不是什么关键,真正的问题,藏在这条主线剧情之中。”南歌子一语中的。
濯弦回头看了看来时的青石板路,也现编了一句:“那女子,师父可曾认得?”
南歌子听见这声师父,一笑摇头:“我醒后便忘记了,也不知道认不认得,一会儿一见便知了。”
“也就是说,可能认得,但是醒来以后忘记了。也可能完全就是陌生人。”濯弦点头,“要是我们醒来还记得,一起画个人像素描吧。”
就在这个时候,一管清凉自由的歌声响起,唱的是最最直白的**,粗俗鲁直,但因为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天然的快活劲儿,也让这粗鲁的乡间小调变得天真意趣,可亲可爱起来。
山歌由远及近,唱歌的是一位身着红色绫罗袄裙的姑娘,牵着一匹小驴子,笑吟吟地从朝来他们来时的那条路缓步而下,唱着唱着还会和那头驴说一句:“灰灰,我的可人儿,你的蹄子疼吗?”
那头驴听了姑娘的话,便会咴咴地叫一声,笃笃地跺脚,然后继续甩甩尾巴,跟着红裙姑娘下山。
一人一驴,一红一黑,颜色鲜明,语调活泼,仿佛连这雾霭岚山都被点亮了。
那一堆纨绔子弟瞧见她,言语轻薄,横行无忌:“今儿你是必定要栽了,妖女!”那红裙姑娘与纨绔子弟立刻缠斗起来。双方的功夫都不怎么样,不要说比朝来,就是比濯弦也不如。这种低水平的难解难分,倒是让濯弦叹了一口气。
朝来知道,他是觉得这红裙姑娘未必很坏,那一群纨绔子弟,绝对不是好鸟。
“那些人要杀的,就是她?”朝来问。
南歌子语气凝涩:“就是她。”
朝来也叹了一口气。不管是人形怪还是龙套,这样明媚讨喜的姑娘,哪怕是梦魇,都觉得让人下不去手啊。
“我也试过不要杀她,但是最终她还是会死。”南歌子解释了一句。
这一点朝来清楚,因为在南歌子的叙述里,梦境对他和这位红裙姑娘的设定,就是杀手与猎物的关系,无论如何都无法逃避,不管怎么样,都有必须要他杀死她这个结局。不过这个结局总得有点意义,还有这个梦境奇怪的虚浮和安逸的气氛——“这种感觉——”朝来看着两位师弟。
“双镜主二重奏?”庄俊逸口而出。
“自我麻痹?”濯弦想的更深一点。
“还有……入侵。”朝来望着红裙姑娘上下翻飞的身影,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