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餐桌上的独有地位。王蜂匠是地道的农家人,在杀猪菜边上早早地备好大碗蒜泥,专门用来蘸肉解腻。剔完肉的骨头也没扔,囫囵个地全扔进大锅烀熟,装了满满一脸盆。磊哥说,吃猪肉必须得啃骨头,啃完骨头还得把骨头砸断,去嘬里面的骨髓油,我照着他说的一尝,果真香得厉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们几人天南地北地扯着闲篇儿,聊着聊着就聊到今年的年景。王蜂匠说:“今年冬天气温格外低,降雪格外频繁。大雪齐腰深,树皮又冻得邦邦硬,野兔野鹿啃不到干草、啃不动树皮,饿得直往山下跑,换别的地儿可能还能让它们嚼上两口秸秆茬子,可咱这山周围方圆几十里,连片苞米地都没有,这帮动物彻底没了食儿,饿死了不少。这山里的动物,在物种之间都是有食物链条的,吃素的饿死一大堆,吃肉的直接傻了眼,漫山遍野地乱窜也逮不着猎物,转来转去就奔着山下来了!咱们山下的狗场、鹿场、貂场可就此遭了灾,三天两头就有东西钻进来咬死咱养的狗、梅花鹿和水貂。
尽管场子外围拉个高墙铁网,但是仍然挡不住这帮饥饿的野兽,有挖洞的,有跳墙的,还有钻栏杆的,咱这鹿场主打的是生态的招牌,鹿群本就是半散养。如果关得太严实了!鹿的活动量不够就不吃食,还容易闹病。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您几位是没瞧见,前天晚上我去鹿场那边巡夜,听见后头栏场里有动静,支着手电这么一扫看,好家伙!您猜我瞧见什么了?”
“什么呀?”小东来了精神。
“大猞猁啊!得有一米多长,咬死了一头小鹿,内脏都快吃净了!
惊得我连声大喊,拿着手电乱照,那猞猁被惊到,纵身一跃,三米的大墙不歇气地就蹿了上去,叼着半截小鹿肠子就跑没影儿了!”
“啥?叼着肠子跑了?它咋不叼块肉呢?”小东抻着脖子发问,王蜂匠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我接过话头,徐徐说道:“大部分肉食动物捕猎都是先吃内脏。原因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因为内脏的营养和肉相比更加丰富。首先,这内脏的胆固醇高、热量高,能够及时满足野外生存过程中的能量储备。其次呢,内脏的脂肪和维生素含量高,能够改善食肉动物的视力,
而且内脏易腐,吃起来需要趁热趁鲜。最后一点,内脏气味大,容易招来其他的肉食动物,进而引发争抢,所以要先吃内脏以消弭气味。
”
“唉呀妈呀,郭哥你这也……太专业了!我走一个!”小东双眼直放光,仰脖子一转,吹了一瓶啤酒。
第二天一早,磊哥给林业局主管部门打了个电话,报告了一下这边有野兽下山觅食的情况,林业局那边说公路还在清障,一时半会儿通不了,所以派不过来人。而且昨天后半夜还下了场暴雪,连我们来时的那条山路都断了,这样一来我们算是彻底困在山里了,幸好养殖场这儿的补给充足,水电全通,生活上没啥影响。磊哥这狗场规模不小,主营血统犬。既然短时间内走不了,我便沉下心来,和磊哥细细地在狗场转几圈,好好地看看他养的这些狗。
磊哥是做血统犬生意的,无论如何也绕不开世界犬业联盟(FCI)。
该联盟承认世界上三百三十七个品种犬类并将其分为了十个组别。
按照该联盟的分类标准,我在磊哥的狗场里简单地做了一个筛选,把除猎犬组、搜寻犬和部分原始犬组以外的犬只全部筛除掉后,总共就还剩下十几只符合资质条件。注意!这仅仅是资质条件,而不是入选条件。意思就是说:在品种上这十几条犬有成为猎犬的资质,但是它们还不能称之为猎犬。
猎犬,是猎人的伙伴,危急关头可是要和猛兽搏命见血的。现在这年头,打猎的活动越来越少,不少有钱人说是爱打猎、爱骑马,实则运动强度和危险系数都远远不够,养上一条带着血统证书的猎犬,顶多就是帮他叼个兔子、打个田鼠罢了!这种犬一辈子没见过虎豹豺狼,无论是胆气还是心智都不够成熟。我这趟可是要去胭脂沟闯**。
从首阳山龙穴出来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但凡沾上狩家老祖的地界儿,少不了凶兽精怪!既然我爹写的诗文里提到猎犬,那我便决不能含糊着挑。一条好猎犬需要满足四点:一是要体健善斗。这个“健”字,掰开来说就是筋骨匀称、肌肉简练、身长(从肩关节到大腿突出位置的距离)大于肩高,这种体形才能兼具爆发力和耐力。
二是要胸凸腹深,腰长尾直,头长颈圆,面平吻满,唇紧牙长。
只有这样才能保障高强度的钳状或剪状咬合,正所谓:“脑大又兼獠牙
长,鬃毛密浓嘴角镶。四脚粗直前胸突,打架恶似虎擒羊。”
三是在狩猎过程中,必须适应各种气候、地形,所以其腰背毛要丰泽润满,不能粘连打结。有诗云:“尾烂而粗似蓑衣,钻荒捕猎显神
奇。毛衣疏薄可耐热,追捕野兽快如飞。”
四是要勇猛擅嗅、机变通灵。其中“春狗生来身臭腥,夏狗常招臭苍蝇。秋狗黑夜乱盲吠,冬狗生来最精灵”。一条通灵好的猎犬,必
然而相遍了磊哥场里的犬,没有一条能满足我的要求。其实这事儿怪不到这些狗身上去。狗都是好狗,只不过在市场需求的导向下,它们狩猎的基因越来越得不到开发,使得这些本能渐渐地就被荒废了。
我去胭脂沟这事儿时间紧任务重,没法搭上一年半载专门驯狗。
转眼就过去三天,离我和郎大脑袋、孙偃白约定的会合时间越来越近。大雪仍然没停,我仍被困在狗场,心里边控制不住地焦虑,脸上憋得直冒痘,磊哥见我着急,心里也不落忍,不但好酒好菜地天天招呼,还微信发动了不少人帮我一起搜罗好犬,我看了好几天磊哥朋友们发来的犬只视频,却一个也没相中。
一天夜里,我正躺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忽然听得后院儿有人叫嚷,喊声中还带着锣响。我赶紧披上棉衣出门,拎起院子中间的劈柴斧头小跑着往后院赶,还没走到地方,就瞧见打更的王蜂匠正仰着头一边盯着树,一边敲着敲锣。我顺着王蜂匠的眼神向上看去,
只见挂满积雪的树枝上趴着一只一米多长的狼獾:那狼獾的爪子紧紧地抠着树干,嘴里叼着一条已经被咬穿喉咙、不停抽搐的巴哥犬。王蜂匠锣虽然敲得响,但是那狼獾似乎并不惧怕,红着一双眼睛朝着王蜂匠直龇牙。
狼獾,也称月熊、飞熊、熊貂、山狗子、土狗子、掌熊等,头大耳小,背部弯曲,四肢短健,爪长而直,不能伸缩,是现存最大的陆生鼬科动物,栖息于寒温带针叶林和冻土草原地带;机警凶猛,独来独往,昼伏夜出,擅长猎捕狐狸、野猫、狍子、麝、小驼鹿、水獭、松鸡、榛鸡、鼠类等,可在密林中自由跳蹿,奔走如飞。此时狼獾被锣声激怒,就要扑下来抓咬王蜂匠,我担心他受伤,一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小盒摔炮。——眼下正值岁尾年头,家家户户都买了不少炮仗。
狗场这里不敢放鞭炮,怕惊着养的动物,可小东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偷偷摸摸地买了两盒摔炮,没事儿的时候就找个僻静的地方放着玩儿,
被我撞见后,主动送了我一盒。摔炮也叫砂炮,外形像个小蝌蚪,是一种不需点燃、仅凭手捻脚踩或摔打就炸响的小爆竹,里面主要填的是氯酸钾和赤磷。这两种物质的药物敏感度非常高,氯酸钾遇撞击或挤压发热会生成氧气并点燃赤磷,继而诱发爆响。
“王蜂匠,甭敲了,耳朵快聋了!”我扯着脖子喊道。
“是郭总啊!你快屋里躲躲,这来野兽了!树上呢!”王蜂匠火急火燎地催我离开。
我一声轻笑,扔了斧子,走上前抢下王蜂匠手里的锣,拈起一个摔炮,屈指一甩,“砰”的一下炸在狼獾的脚边。狼獾惊得一个纵跃,
在它的脚边。狼獾知道厉害,头也不回地发力狂奔,从树梢起跳,两肋至后腿根部约达十二厘米的蓬松长毛迎风一张,宛若滑翔翼,托着它轻飘飘地落在近三米高的砖墙上。就在它蹿下墙头的瞬间,远处一道风刮来,一道黑色的兽影在半空中闪过,“咔”的一下咬住狼獾的脑
袋,去势不变,落入雪中。此时月黑星稀,那兽影又漆黑如墨,动如闪电,我一瞬间竟然没能看清那是个什么动物。
“我去!”我弯腰捡起刚扔的斧子,腾身一跃,张开臂展,抓住墙头一撑,也跟着翻过墙头。落地后,只见四下雪地一片寂静,唯有地上出现了一串我熟悉至极的犬只脚印!
它就是在我们乘坐四轮子来狗场时尾随跟踪的那条狗!
“今儿个说啥我也得找到你!”我一咬牙,拧亮随身的手电筒,顺着脚印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