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动物的脚印,是猎人必备的技能。小时候我爸抡着棒子没少训我,只不过我只能追不能打,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家已经改行种地了,
学打猎纯粹就是为了传承手艺。眼下我因为赌气,一发狠跟着脚印追进了深山,没走几步,就发现雪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杂。我不得不找个雪包,蹲下身来,细细地分辨。正所谓:“蛇有蛇径,鸟有鸟道。”
动物
穿行荒野,都有其固定的轨迹,以更好地防范风险、节约体力,这点其实和人是一样的。大型动物,最喜欢走平坦的山脊和灌木稀疏的山沟;而小型动物——特别是啮齿类,为躲避天敌,一般喜欢走树根下、
草丛间宽窄不一、时断时续的曲折小径。尽管眼前的脚印线路杂乱,但是据此还是能分辨出大概的章法。我追踪的是一条狗,这条狗很聪明,甚至可以用上“狡猾”这个词,它故意在各种兽道间穿行,混淆离去的方向。
“别说一条狗,就算是千年的狐狸,也逃不过我这祖传老猎手的火眼金睛!”我微微一笑,锁定脚印,接着往下追。狗脚印的形状就是“五瓣梅花”,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猫科动物虽然也是“五瓣梅花”,
但是猫科动物为保护趾尖的利爪,走路时会将爪缩藏起来,只有狩猎的时候才会弹出,所以指印前端不会留下尖利的爪痕;而犬科动物的指甲没法缩回,行走时爪会抠向地面,所以趾印顶端能看见明显的尖利爪痕。而且地面有上星星点点的血迹,适才那狗一口咬上了狼獾的脑袋,我初步可以断定这血就是狼獾的。按照这一原则,我越追越远,
入山也越来越深,慢慢地我自己都含糊了:“这狗叼着个大狼獾,到深
山里干什么?”
随着山势渐渐开阔,原本交织在一起的兽道渐渐分散,我追踪的那串脚印也不再重叠杂乱,而是单独成组,继续向密林延伸。我找了雪地上一段相对清晰的足迹查看一下,发现足印之间的步幅跨度和我见到的那条大狗的体形是基本相符的,唯一的疑点就是这脚印都是三个一组。
带着这个疑问,我刚追进密林,就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雪地上瘫着一团黑影。我攥着斧头摸上去,拿光一照,发现正是那只狼獾。而那串我一直追踪的足迹自狼獾倒地处便画上了句号。狼獾刚死,还没冻硬,它的颈下被咬了好大的口子,失血很多,却没有立刻毙命;而且它的右后腿还被生生咬断,一路上它都是在三条腿走路!我抓起狼獾的脚掌看了一眼,也是“五瓣梅花”带尖爪!
突然,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我被耍了!
而且是被一条狗耍了!
那条狗早就知道狼獾和自己有着相同的脚印,而且体形相差不大,在刚入山的地方,它趁着兽道杂乱,咬开了狼獾的喉咙,故意放它向深山逃走;为了怕它跑得太快,我追不上,还特意咬断它一条后腿。
狼獾断腿后,不能像平时一样行走,起落之际势必带着纵跳,无形之中还拉开了脚印之间的步幅,这样一来,这串脚印就更加像一条大体形犬留下的。而我,被它完美的骗术欺骗,迷迷糊糊地钻进深山,要不是狼獾死得早,此时我早已追过两道山梁不止。
“他娘的……这狗成精了!”我掉头往回跑,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重新回到刚才那串脚印分叉的起点。我打着光,把脸贴在雪地上验看,苦寻半天,终于在一棵松树后头发现了一个圆形凹陷,那是狗坐在雪地上留下的痕迹。
刚才,它就坐在这个地方,从树后看着我,直到我如它所料,跟着那只狼獾追进深山,它才转身离开。
那狗离开的脚印很隐蔽,甚至断断续续,可以看出它在迈步的同时,不断地在用尾巴扫动,抹去身后的痕迹。但是大概的方向是指向狗场的!
它是狗场的狗。
我站起身,一紧裤腰带,向下压了压狗皮帽子,一口气跑回狗场,撞开大门,直奔磊哥的办公室。
“呼通——”我一推门,大蓬的雪花裹着凉风吹进屋子。磊哥正坐在炕上,和小东、王蜂匠一起斗地主。见我进屋,磊哥掀开脸上贴的纸条,大笑着喊道:“来来来,刚刚还喊三缺一,你就来了,来来来,
地主不斗了,咱改麻将吧!”
我顾不上打牌,张口就问:“磊哥!狗呢?”
“狗?啥狗?你说咬死那个吗?没事儿,林业局说了,这个野生动物下山觅食造成损失的,由他们进行赔付!雪停就来人了。”
“不是咬死那条狗!是猎犬!我找到我想要的猎犬了!”
“在哪儿找到的啊?”
“狗场!就在咱们狗场!”我一把将磊哥拽下炕,拖着他就往外走。
“老弟!老弟!你让我先把鞋穿上啊……”
当晚,我们再一次走遍整个狗场,查看了每一条狗,却仍旧没有发现我想找的那个“它”。
“会不会这狗不是你养的?”我眼中一亮,突然来了灵感。
“不是我养的?那……那还在这儿找啥啊?”磊哥被我说蒙了。
“磊哥,我的意思是说,这狗会不会不是咱们养来卖的血统犬,而是干别的用的。”
“干别的用的?王蜂匠,有吗?”磊哥扭头向王蜂匠发问。
王蜂匠想了想,抬头答道:“还真有,咱这东院有条看菜地的狗,还有……”
“还有什么?”
“鹿场的饲料仓库门口也有一条,看草垛的!然后……车库那儿有一条,就拴在四轮子边上,让它看着拖拉机。就这三条,都是公的,
再没别的了。可这都不是啥贵狗,不值啥钱,别看体格大,跟咱养的这些狗没法比,就是咱农村的老土狗,都是我在野地里捡的……”
“狗的本事大小,可不能用市场价格来衡量。走!王蜂匠,带我看看这三条狗。”我亢奋得直搓手,王蜂匠也不好打击我的积极性,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