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看吧。”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郎大脑袋又凑过来,大声喊道:“好啊!我请客……老郭你瞪我干什么?瞅你那个龌龊的眼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呸!下作!孙会计,不瞒你说,这钢管舞绝对是一门艺术,一种文化,不体验一把,绝对后悔!”
“闭上你那个臭嘴!”我赶紧喝住郎大脑袋,生怕他将孙偃白带坏。
“你凶他干吗啊?是我想去。”孙偃白出言为郎大脑袋撑腰。
“好了好了,咱们言归正传,这一竖到底代表什么?”我赶紧将话题拽回,孙偃白瞪我一眼,从包里掏出一本老旧的线装书,翻查数页,指着一幅插图说道:
“《山海经·海外南经》有载:‘窫窳龙首,居弱水中,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其状如龙首,食人。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
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
“建木?一棵树!”
“没错,就是这棵树。古老传说,盘古开天地,天与地分,人虽居其中,但有三条天梯,可达上苍。一是不周山,二是肇山,三是建木。
传闻建木乃是沟通天地人的桥梁,上通九天,下至九幽,《淮南子·墬形训》曰:‘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在古代神话中,伏羲正是通过建木往来于天地之间。”
我点上一根烟,思索一阵,缓缓说道:“我们家世代都是做猎人的,我爹说过,搜山探海第一诫,就是不信怪力乱神。这建木说到底就是一棵树,所谓‘上通九天,下至九幽’不过是个形容词。树能长多高,主要取决于水分和营养的传递距离以及光合作用,植物从根部吸收水分并将其运输至顶部。而地球引力的存在阻碍着水分在树木内部的顺畅运输,特别是将水分运输至树木的顶端。同时,二氧化碳密度比空气密度大,随着树木高度的递增,二氧化碳浓度急剧降低,树顶的光合作用受到限制,导致树木无法继续生长。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最高的树是一棵生长在美国加州的北美红杉,但也不过112。7米,约等于一栋三十层的居民楼……”
突然,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咣——”我一脚急刹车,老三和郎大脑袋在惯性的带动下撞到我的座椅靠背上。
“老郭,你发什么神经!”
“树!那棵树!”我自言自语地喊了一声,从上衣兜里掏出那张从鱼皮衣里找到的照片。那照片里的场景是一座庙门,只不过这庙门不是开在地上,而是开在一棵大栗子树上。从照片上看这大树足有50多米的粗细,在离地3米处,有一大洞,平地上有碎石垒成的台阶直通洞口,在洞口内有两扇朱红色大门,其上各有一兽头铜环。
“孙会计,古书里讲的建木长什么样?”
“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
“牛?不对!树再怎么长,也长不成牛的样子。这个字用得不对,也许是近音字——杻。杻是一种生长在低洼阴暗处的树。《尔雅·释木》上解释‘杻’为‘檍’。而《草木疏》上说:‘檍木,枝叶可爱,二月花白,子似杏。’而栗子树,虽因地处南北而花期不等,但花色却是白色,结出的果实也和杏差不多。后面说的‘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应该是讲的它树皮可以搓成绳索,栗子树的纤维韧性很大,炮制得法,应该不难实现。‘其叶如罗,其实如栾’,罗者,网也。栗子树枝繁叶茂,形容树冠如网,倒也贴切。蓲者,刺槐也,以木质坚硬著称,这一点和栗子树也是匹配的。栾树的果实叫蒴果,近球形,顶端扁平,大小和栗子差不多。难道说……传说中的建木就是一棵巨大的栗子树?”
孙偃白摇下车窗,散了散烟味儿,看着窗外的风雪,眯着眼说道:“华夏文字,多出象形,大篆为夏朝伯益所创。伯益因协助大禹治水有功,故受舜赐姓嬴。帝舜禅位于大禹后,伯益辅佐大禹总理朝政。
大禹辞世后,伯益继续辅佐启,直到夏启六年时,因病身故。巫这个篆字出现的场景,伯益一定是亲眼见过的。而在涂山氏的记载中,也有过建木和巫,只不过从树上走下来的不是众帝,而是罪和罚。”
“啥?罪……和罚,走下来……两个字?字还能长腿不成?”
“不是字!而是这两个字代表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涂山氏对罪和罚只有八个字的注释——暴虐之罪、灭族之罚。”
“到底是什么?能到灭族的程度?罪和罚又是怎么克敌的?”我有些困惑,换了好几个思考的角度,也想不出答案。
郎大脑袋挠挠头,嘬着牙花子说道:“灭族?难道是……原子弹?”
“滚蛋!”我狠狠地骂了一句。
风雪渐急,天地间一片苍茫,山路难行,轮胎止不住地打滑,好几次陷进雪坑。
“老郭,别走了,马上天黑了,大雪开夜路太危险了。咱找个地方扎帐篷吧!”
“扎个屁!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附近都是老林子,晚上零下四十多度……”
“有了!有了!”郎大脑袋挥舞着手机一阵怪叫。
“有什么啦?”
“有一民宿,前面左拐,再走中间岔路。”
“民宿?现在不是旅游的季节,怕是早就歇业了吧。”
“没歇业,没歇业!我在线订个房试试……成功了!走走走!”郎大脑袋趴在我耳朵后头指路,不到三十分钟,前方路口猛地映出一片橘黄色的灯火,一座贴板仿木外立面的二层小楼出现在风雪之中。
那小楼的烟囱冒着烟,门头挂着一方的“二嫂农家院”牌匾。窗子里亮着灯,玻璃上贴着两排不干胶艺术字——“散养柴鸡炖榛蘑,活鱼乱炖是特色”。我心下一喜,一打方向盘,将车开进院子。
车门一开,老三迫不及待地蹿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我伸了个懒腰,挎上随身的布包,走到小楼前,轻轻推开小楼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