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甚是宽敞,不见半个客人,只有柜台后头坐着一个裹着棉袄的老婆婆。那老婆婆年约五旬,缩在壁炉边上打毛衣。听见门响,缓缓回过身来,扶着桌角站起身,放下手里的毛活儿。
“这么大的雪,还有人来这山沟里?”
“老板,咱这儿有吃的吗?”
“有!排骨炖干蘑成不?都是绿色食品。”
“成!您上菜吧,得多长时间?我们饿得厉害。”
“我老伴儿去山下进货,店里里外就我一个人,稍微多等一会儿,半个小时,一准儿好。”
“呀!狗不能进屋!”
“您通融通融。”我递上一张百元大钞。老婆婆对着光,验一下真假,随后将钞票折好,揣在兜里,不再言语。
我们三人一犬找个靠壁炉近的位置,脱下棉衣,烤着火,搓着手。
不多时,后院厨房飘来葱姜爆锅的香气。半小时后,老婆婆捧着一只大铁锅走过来,将铁锅放在桌上,一掀盖子,馥郁的肉香瞬间散逸开来。
我拿起一只空碗,给老三挑出一些肉,用凉水浸泡一阵,洗去一些盐分和油花,放到地上。老三晃晃脖子,挑了一块最大最肥的五花肉,扔到地上,抽了抽鼻子,闻了两口,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饿得小腿直哆嗦,顾不上老三,抓起筷子就往锅里捞去,就在我的筷子刚伸进汤汁里的瞬间,孙偃白猛地出脚,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我刚要说话,猛然瞧见郎大脑袋借着挠头打掩护,冲我一阵挤眉弄眼。
“老板,汤干了,给兑点儿热水呗!”孙偃白朝柜台招招手。老婆婆应了一声,拎起炉子上的铁壶,走了过来。
孙偃白的瞳孔越眯越小,在老婆婆距离我们桌边不足三步的时候,孙偃白右手成掌,一拍桌角,震起一只瓷碗,甩手一扇,直奔老婆婆面门。老婆婆神情一肃,仰头后倒起脚,脚尖向上挑。
“啪——”瓷碗在半空中碎开。
“呼——”老婆婆一扬手,将装满开水的铁壶扔过来。孙偃白掀起桌子当盾,顶住铁壶和热水,抓起一张板凳就往前冲。老婆婆回手一捞捡起柜台上的毛活儿,左右一抽,拽出两根寒光四射的毛衣针。
“我嘞个去,黑店啊!”我解下腰间的皮带攥在手里,和孙偃白一左一右地围上去。
老婆婆皱着眉头,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果然不简单,一照面就瞧出来了?”
郎大脑袋举着一个啤酒瓶,大声骂道:“你用的这款深色粉底调暗了不少肤色,是Kanebo(佳丽宝)的樱花系列吧!五千多一小瓶,这味儿我太熟了,一个开农家院的老太太能用得起这个?再说了,你这色没遮好,耳后露了一片,有色差啊!”
“哟,脑袋,你还懂化妆品?”我眼前一亮,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
“那你看看,素颜和妆后要是分不出来,我怎么好意思叫‘妇女之友’呢!”郎大脑袋一拍胸口很是得意。
“你们俩,别扯了,这人是个练家子。”孙偃白没有回头,两眼死死地盯着老婆婆的肩膀。我爹说过,武人行止坐卧与常人不同,这些细微之处的差距,寻常眼光不可见,但个中高手却能彼此察觉。
老婆婆叹了口气,指着蹲坐在地上的老三,笑着说道:“几位无须紧张,老婆子一不杀人,二不越货,只要这条狗。”
“一条老狗而已,不值钱的。”
“非也,狗是狗,犬是犬,更何况,它还是万中无一的……千寻犬!”
老婆婆此言一出,我和孙偃白对视一眼,心知来者不善,连忙一人攻左,一人攻右,同时出手。
老婆婆临危不惧,双手一垂,背在身后,看着我微微一笑,嘴唇一抖,吐出一个字:“倒!”
话音未落,我眼前骤然一黑,和孙偃白同时头重脚轻地倒在地上,与此同时,我似乎听到了老三的狂吠和郎大脑袋的尖叫,还有一阵刺耳的……蝉鸣!
不知过去多久,我浑身打个寒战,猛地睁开眼,一低头便瞧见自己的手脚被拇指粗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在我边上还躺着孙偃白和郎大脑袋,他俩醒得比我要早,此刻正瞪着眼睛看着我。
“脑袋,我刚才是晕过去了吗?”
“老郭,不像是晕过去,你都打呼噜了。”
我白了郎大脑袋一眼,转头问孙偃白:“这是哪儿啊?”
“不知道,看着像是个库房!”
“我就记得……”
“咣当——”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婀娜高挑的女人背着光走了进来。
“你是……”
“怎么?卸了妆就不认得了?”那女人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