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了彼此。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衣,领口处的伤疤若隐若现,脸上带着久违的微笑。
我不忍去看这些伤,这成了年少时的我,记忆里抹不去的一道伤。
可是他一脸释怀,卷起了袖管,还问我要喝什么口味。
我们点了杯咖啡,我喝焦糖玛奇朵,他喝卡布奇诺。他夸我比以前更漂亮了,我说他看上去比前更开朗。
我问他这些年都去了哪,为什么一直杳无音讯。
他说他随父母去了新加坡,前几年才刚回国。
那天晚上我们找了一家附近的餐厅,我们聊起了小时候的语文老师,聊起了那座学校,还有那个种满了樟树的操场。
他给我倒了杯香槟酒,跟我介绍唐培里侬香槟王的历史,而我向他展示我最近在画的漫画,他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西湖边骑车,我问他这次在杭州呆多久我当你的导游。他说他做的披萨很好吃,问我改天不要去他家做客,虽然第一次做的时候都用上了灭火器。
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可我为什么还是觉得很难过?
我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度过漫长而痛苦的时光,看着他现在自信又阳光,我应该替他感到高兴不是吗?可我依旧觉得胸口隐隐的疼。
他问我有没有结婚,像我这样漂亮的女生应该有很多人追。
我微微一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问他现在这么成功,妻子也一定很漂亮吧。
他说孩子交给前妻抚养,说到前妻话里话外全是赞美,还说虽然彼此性格不合,但是他们现在还是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我始终都选择避谈马封,避谈那日他的遭遇,以及那封他写给我的信。但是很快我发现,是我多虑了。从他自信的谈吐和温和的语气中,我知道他选择了释怀,虽然那些伤害真切的存在,而且刻在我们的生命里。
这个时候服务员过来给我们上甜品,我转开话题问他怎么去了出版社,他这才想起递给我名片,说在网上看见了我的漫画作品很有意思,问我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傅安书的出现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全新的可能。
我们经常会在一起聊天,聊漫画,聊电影,聊音乐。记得小时候,他话少得可怜,而我那时也内向得很。
他把家里的油画送给我,就挂在我的卧室。知道我喜欢狗,专门养了一只拉不拉多。晚上会给我送宵夜,都是我爱吃的小龙虾。
傅安书说,“其实,当年告发马封的人并不是我,不过我很高兴,那天我能替你解围,这是我唯一做的一件挺man的事情。”
可是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我看见他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样子。
傅安书轻描淡写道:“谁让那个时候,你是唯一一个关心我脸脏不脏的人。”
我是在祖国的培养下、人民的殷切期待下、领导的正确领导下、朋友的无私帮助下、小区保安默默奉献下,跟傅安书成为了亲密的合作伙伴。
在傅安书的帮助下,我真正开始了我的漫画生涯。以前我只是把画画当成一种消遣,当成众多娱乐项目的一种。可是绘画填补了我内心的空洞,让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当傅安书建议我去北京发展时,我没有犹豫。我知道,比起不靠谱的爱情,事业不会辜负我的一腔热忱。
毛峰知道我要走,并没有对我兴师问罪,况且那时我俩的关系已经降得冰点。
我仿佛明白了美芳当初告诫我的话——当爱不在,再见面就会变得尴尬。
我和毛峰终究没有缘份,兜兜转转10年,终究不过如梦一场,而我已然从这场美梦中醒来。
送我去机场的那天,大伙一个个黯然神伤仿佛就像参加我的追悼会。
美芳拽着我的袖子,“你还真的要走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毛峰是最后赶过来的,当时我已经走到了安检口。
我听见他的声音,我激动地回头看着他。
他朝我挥挥手,对我说:“小木,我等你回来。”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多想听见他挽留我一下,我不要他等我回来,我要他让我留下来。
毛峰最后还朝我的背影说了句:“一路顺风。”
当时的我多想听他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