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道衍:“大师,你说朕是该夸他呢,还是该罚他呢?”
道衍眼观鼻,鼻观心,缓缓说道:“陛下,猛虎在山,百兽震恐。蛟龙入海,鱼鳖让路。此乃天性,非人力可改。”
“说得好。”朱棣点了点头。他知道,安南那片小池塘,已经彻底变成了朱高煦和朱岩的私家领地。
张谦这群人再待下去,不仅起不到任何监视作用,反而会成为人质,成为对方拿捏朝廷的筹码。
“传旨。”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准张谦所奏。巡查使团即刻班师回朝。朕体谅他们一路辛苦,就不必再回京述职了,让他们直接去凤阳,给太祖爷守皇陵去吧。”
此言一出,郑和与纪纲齐齐打了个寒颤。
这道旨意,比直接将张谦等人下狱还要狠。
这等于是在告诉满朝文武,太子派去的人,不仅打了败仗,还被皇帝彻底厌弃,政治生命就此终结。
“另外。”朱棣又补充道:“告诉汉王,安南之事,朕准其便宜行事。让他放开手脚,给朕好好干。朕等着他,给朕送来一个崭新的,富庶的安南。”
他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这场儿子之间的斗法,他这个做父亲的,站在了胜利者这一边。
然而,就在朱棣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棋局的走向时。
安南的局势,却因为一个人的垂死挣扎,再次变得波谲云诡起来。
升龙府,残破的皇宫内。
黎季犛听着黑旗军刺杀失败,以及云屯港被攻占的消息,那张苍老的脸,如同风干的橘子皮,再也看不到半点血色。
他知道他输了。
军事上经济上,他都输得一败涂地。
“父皇,明军的清剿部队,已经快要打到升龙府外围了。我们降了吧?”他的次子黎汉苍,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降?”黎季犛的眼中,突然迸发出一股疯狂的光芒。
“我黎氏,三代经营,岂能就这样拱手让人!”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一幅巨大的安南地图前。
“他们有坚船利炮,有神鬼莫测的战法,但他们终究是外来人。他们不懂这片土地,更不懂这片土地上的人心。”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些被朱岩修建的道路和水利设施上,缓缓划过。
“他们以为,修路筑坝,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人心吗?太天真了。”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嘶哑而怨毒:“去,把我们所有的财富,都散出去。告诉那些安南的百姓,明国人修的路,是为了更快地调兵来屠杀他们。”
“他们建的学堂,是为了让他们的子孙,忘记祖宗,变成明国人的奴隶。他们卖的盐,里面掺了绝育的药物,吃多了,就会断子绝孙!”
“告诉他们,汉王朱高煦是个吃人肉喝人血的恶魔,那个军师朱岩,是个会妖法的术士。他们留在安南,就是为了把这里,变成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
黎汉苍听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会想出如此恶毒的计策。
“父皇,这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试就知道了。”黎季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不好过,我也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民心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