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岩放下信,眉头微皱。
锁龙堤?
这种愚昧的说法,显然不是那些目不识丁的民夫能想出来的。
背后一定有人在煽动。
紧接着,第二份第三份报告,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滨海新镇的盐场,有谣言说官盐中被下了绝户散,吃多了会断子绝孙。
许多已经习惯了购买官盐的百姓,宁可重新吃淡食,也不敢再买一粒雪盐。
盐铁公司的销量,在三天之内锐减七成。
谅山地区的格物学堂,不少安南孩童,被他们的父母强行领回了家。
父母们哭着说,学堂里教的是妖术,学会了就会被明国人勾走魂魄,变成不会说话,只会干活的行尸走肉。
甚至连军队内部,都出现了一些不稳定的迹象。
一些新招募的安南降卒,在军中散布言论,说明军之所以战无不胜,是因为主帅朱岩会一种食人的妖法,每杀一人便能吸取其精气化为己用。
一时间,整个安南占领区,都笼罩在一种无形的诡异的恐慌气氛之中。
朱岩的基建王道,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
“岂有此理!”朱高煦将一沓报告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
“黎季犛这个老匹夫,打仗打不过我们,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造谣生事,蛊惑人心,真是卑鄙无耻!”
“传我将令,把那些散布谣言的,聚众闹事的,统统抓起来砍,!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我的刀快!”
“王爷,不可。”朱岩出声制止了他。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你今天杀一个,明天他们就会把这个人,塑造成反抗暴政的英雄。你杀一百个,他们就会说你屠杀百姓,坐实了你吃人恶魔的名声。”
“那你说怎么办?”朱高煦烦躁地说道:“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闹下去?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局面,就要被这些谣言给毁了?”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黄瑜在一旁,抚着胡须,忧心忡忡地说道:“黎季犛这一招,看似无形,实则歹毒无比。”
“他这是在动摇我们统治的根基啊。老夫用圣人之言去教化,他们不信。用格物之理去开导,他们当成妖术。这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问和新掌握的科学,在面对根深蒂固的愚昧和恐惧时,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朱岩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地图前,静静地看着上面,那些被标记出来的,一个个出现问题的地点。
这些地点,遍布整个红河三角洲,从谅山到滨海连成了一片。
他知道,黎季犛的这张网已经撒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