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三年(1853年),借着清政府给予寻求力量镇压太平天国的时机,他因势在其家乡湖南一带,依靠师徒、亲戚、好友等复杂的人际关系,建立了一支地方团练,称为湘军。曾国藩残酷镇压太平天国起义,用刑苛酷,史称“派知州一人,照磨一人承审匪类,解到重则立决,轻则毙之杖下,又轻则鞭之千百……案至即时讯供,即时正法,亦无所期待迁延”。不仅曾国藩自己直接杀人,他的父亲和四弟也杀人,即有人责其杀人过多,称呼为“曾剃头”、“曾屠户”。据说,南京小孩夜哭,妈妈说“曾剃头来了”,小孩就不哭了。
咸丰四年(1854年),咸丰帝得到湘军攻占武昌的奏报,一时忘乎所以,命曾国藩署理湖北巡抚。不料,首席军机大臣祁寯藻进言:“曾国藩以侍郎在籍,犹匹夫耳。匹夫居闾里,一呼崛起,从之者万余人,恐非国家之福。”咸丰帝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立即收回了成命。再不肯将地方督抚大权授予这位湘军统帅,使他数年之间坐困长江中段,客军虚悬,受尽屈辱。为此,曾国藩也开始闹起了情绪,先是闻讣上奏而不待谕旨,径直弃军奔丧回籍;继而假满不回江西军营,竟伸手向清廷要江西巡抚之权,否则宁可在籍守制。不论曾国藩是何居心,此举皆有违臣道,有违友道,与其理学家的身份颇不相符,从而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
咸丰十年(1860年),因英法联军逼近北京,清政府从各地调兵“勤王”,再次命曾国藩遣派鲍超率两三千壮勇“兼程前进,克期赴京,交胜保调遣”。曾国藩、胡林翼两人既不愿因鲍超北上而影响安庆之役,更不愿将此猛将交到胜保手中。然“勤王”事关大节,不可讨价还价,且清廷的命运与之息息相关,亦不能无动于衷。于是,曾国藩往返磋商,定下以拖延之策逃避北援之计,再次惹清廷不满。
在朝政上,曾国藩真可谓千推万阻,步步维艰,而在领导湘军上,使湘军从无到有并做大做强也是一个千难万难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说也是苦多乐少、败多胜少。
当时,曾国藩率兵从衡阳出发打到武汉,在很短的时间内,他经历过兵败投水自杀、湘军溃逃四散、湖南军政各方的讥讽、长沙城闭门不纳等众多羞辱。直到武汉被打下,经过一段短暂的胜利后,曾国藩来到江西,战事很快又处于胶着状态。
从咸丰五年(1855年)到咸丰十年(1860年)的五六年里,他在江西、安徽一带发起的军事行动一直在低迷中徘徊不定。这期间,曾国藩一次次地遭遇到了地方政府的指责、朝廷的不信任和友军的不配合,走投无路之下,他再一次投水自杀未遂,又被朝廷冷落了一年多。当时的曾国藩终日里自惭形秽,觉得自己是个从朝廷到地方都不能容的异类,一天到晚吃不好睡不好。不到五十岁,就已经眼花齿摇,随时都有死去的可能。
此后,当他了解了当时的真实情况,心里非常紧张,立刻对谏争之举上奏进行沉痛的自责,再不敢对皇帝本人和朝廷的根本决策说长道短。
当他再次出山时,他则变得善于应酬,左右逢源,他自己也承认,“余此次再出,已满十个月。论寸心之沉毅奋发志在乎贼,尚不如前次之志;至于应酬周到,有信必复,公牍必于本日完毕,则远胜于前”。以前,曾国藩对官场的逢迎、谄媚及腐败十分厌恶,不愿为伍,为此所到之处,常与人发生矛盾,从而受到排挤,经常成为舆论讽喻的中心。正如他的《挺经》中说的:
国藩从官有年,饱历京洛风尘,达官贵人,优容养望,与在下者软熟和同之气,盖已稔知之。而惯尝积不能平,乃变而为慷慨激烈,轩爽肮脏之一途,思欲稍易三四十年不白不黑、不痛不痒、牢不可破之习,而矫枉过正,或不免流于意气之偏,以是屡蹈怨尤,丛讥取戾。
后来,他在写给弟弟的信中,谈到由于改变了处世方法所带来的收获:
兄自问近年得力,唯有一悔字诀。兄昔年自负本领甚大,可屈可伸,可行可藏。又每见得人家不是。自从丁巳(1857年)、戊午(1858年)大悔大悟之后,乃知自己全无本领,凡事都见得人家有几分是处。故自戊午至今九载,与四十岁以前迥不相同。大约以能立能达为体,以不怨不尤为用。立者,发愤自强,站得住也;达者,办事圆融,行得通也。
经过多年的实践,曾国藩深深地意识到,仅凭他一人的力量是无法扭转官场这种状况的,如若继续为官,那么唯一的途径,就是去学习、去适应。他说:“吾往年在官,与官场中落落不合,几至到处荆榛。此次改弦易辙,稍觉相安。”此一改变,说明曾国藩在宦海沉浮中,日趋世故了。他拿湖南乡间的一句俗话来安慰、激励自己:“好汉打脱牙齿和血吞。”这句话至少有两个方面的含义:一是不向人示弱,一切痛苦自己担当;二是将仇恨吞到肚子里,让它生根发芽,变成复仇的动力。
俗语说:“不遭人嫉是庸才。”看曾国藩的人生,确实是顺境少,逆境多。他的一生可谓坎坷,但就在这样的人生境遇里,他练就了一身过硬的“忍”功。他屡败屡战,牢记“好汉打脱牙齿和血吞”这句箴言,以坚忍的性格成就了大事。
环顾四周,我们身边的很多人都不懂得忍的重要性,总是该忍的不忍,该让的不让,极容易头脑发热,最后危及自身。所以,一定要用理智来处理遇到的问题,无关大局之处一定要忍要让。用这样的思想来处世,表面上是退是让,是与世无争,实际上是以退为进,将自己争的动机隐藏于无形之中。
7。“强”字须从“明”字做出
曾国藩,一生追求和重视“明”、“强”二字,给人不少启示。
咸丰七年(1857年)二月至八年(1858年)六月,曾国藩在家为父亲守了一年多的丧。在这段丧期里,他反反复复将出山五年来的所作所为做了一番锥心刺骨的反思。经过这样一番痛定思痛的自我冶炼,曾国藩在思想境界上有了一个质的飞跃。促使这个飞跃的是道家学说的精髓:顺其自然,以柔克刚。自那以后,曾国藩不再那么一味地“功可强成,名可强立”了,待人处世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刚烈硬倔了。
当然,强是曾国藩的性格使然,他也不可能完全抛弃,只是他讲得更多的是明强。同时,恰恰也是这个明强,让他的强者性格走进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曾国藩的九弟曾国荃与他一样,也是一个好强的人,但是,曾国荃这位老九的“强”有点儿过分,带有强梁、强横的味道。他出任湖北巡抚不久,就狠狠地参了湖广总督官文一本,说他是肃顺党羽,给他罗列一大堆罪状。当时,官文固然不是一个干事的人,但说他是肃顺党羽,不仅证据不足,且有置人于死地之嫌。更何况,官文身为满人,乃朝廷亲信,如此一参,可是将朝廷置于了难堪之地。可见,于公于私,老九的此举都太不明智!
曾国藩深为老九的莽撞而痛心,但对于这个被他视为给他以及整个曾氏家族带来巨大荣耀的弟弟,他又不好过多指责。于是,在那段时期里,曾国藩反复给九弟讲明强:
担当大事,全在明与强两个字上。《中庸》(战国子思著)中的学、问、思、辨、行五个方面,其重要之处归结在虽愚必明、虽柔必强这句话上。
强字原是美德,余前寄信,亦谓明强二字断不可少。但强字须从明字做出,然后始终不可屈挠。若全不明白,一味蛮横,待他人析之以至理,证之以后效,又复俯首输服,则前强后弱,京师所谓瞎闹者也。
曾国藩讲明强,也就说要明智的强,不是蛮横的强、瞎胡闹的强。明强是两个分立的字眼,“明”是“明”,“强”是“强”。一般人只能做到一个“明”就已经很不错了,说其是高人一点儿都不过。既要“明”还要“强”,实属不易,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在这里,“明”有两种解释,一是高明,二是精明。
一般人都看得比较近,能考虑三天有饭吃的已是有心之人,如果能看得远些再远些,或是能看到极远的东西,或是登上山顶俯瞰树木山林鸟兽动物,或是能看到更广阔的东西,或是能把脉自然万物摸透其心,即用心做人,用心做事,用心修为,用心经营,这就叫“高明”了。
当然,“强”字也有更深的一层意思,那就是做事有根据,不武断。心里不明白就决断,是武断,搞清了再决断,就是明断。
常人见闻少,想要求“强”不易,但人总是想要求“强”的。因此,“明强”放在一起就应该是“高明”、“精明”、“明断”的意思。几个“明”加在一起,常人是做不来的,所以这才有了凡人与伟人之分,但凡人一直在努力着,求“明”的同时,也在拼命地求“强”。
“明强”中有一个最主要的内容,便是在自胜处求强,而不在胜人处求强。对此,曾国藩这样规劝其弟:
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即使终生强横安稳,亦君子所不屑道也。
通过自身的努力来修炼优良的人格,壮大自己的实力,这就是通常所说的自强;企图以打压别人来增强自己的做法,这就是豪强。豪强不可能长久,因为它必将激起打压者的反抗与仇恨,如同坐在随时都可能爆发的火山口上。建筑在洞悉世事人情基础上的明强,才算是真正进入仙境的强大。无疑,自强是明强中的重要成分。因此,曾国藩认为,明是强的前提,须先明而后强;强从明出,不明不强。
古往今来,在军政舞台上活跃着的人物,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强者性格,而且这些强悍者又大多是强到底硬到头的角色。同样身为军政首领,曾国藩却既具强悍气势,又藏求阙心态。可见,在这个舞台上如曾国藩这样的人并不多见。看现实中人,每每的打拼世界,个个都在求强求胜,不同的只是“强”的品位和结果不一样。在自己弱的地方,需修正时,求得强胜就好。而在比别人强的地方,谋求更大的强胜就不好。一个人要注重自己内心的修养,努力提高自身的素质,通过日积月累,逐步形成圣贤标准的道德品行,这样就能求得真正的明强。
8。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宜
曾国藩说:“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宜。情愿人占吾便宜,断不肯吾占人便宜。”
明代著名谏臣杨继盛,曾经在临终前给他儿子的遗嘱中写道:“宁让人,勿使人让;吾宁容人,勿使人容;吾宁吃人亏,勿使人吃吾之亏;宁受人气,勿使人受吾之气。人有恩于吾,则终生不忘;人有仇于吾,是即时丢过。”这既是箴言,也是苦药,更是一个临终老人对人性的彻悟,蕴藉着多么丰富的人生奥义。
曾国藩对人性的理解比杨继盛还要黑暗。他在给诸弟的信中说:
发卷所走各家,一半系余旧友,唯屡次扰人,心殊不安,我自从己亥年(1839年)在外把戏,至今以为恨事,将来万一做外官,或督抚,或学政,从前施情于我者,或数百,或数千,皆钓饵也。渠若到任上来,不应则失之刻薄,应之则施一报十,尚不足满其欲,故自庚子(1840年)到京以来,于今八年,不肯轻受人惠,情愿人占我的便益,断不肯我占人的便益,将来若做外官,京城以内,无责报于我者,澄弟(曾国潢)在京年余,亦得得略见其概矣,此次澄弟所受各家之情,成事不说,以后凡事不可占人半点便益,不可轻取人财,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