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是这样说的,而且也是这样做的,对于胸襟豁达坦**、虚怀若谷的君子,他从内心感到敬佩,并以此自勉,因此他一生虽然追求功名,却绝不贪图名利和私欲,而是能够推功于他人,始终保持着一颗宽容大度之心。
当时,清朝太平军四起,为了剿捻,曾国藩求才心切,因此也难免有被骗的时候。
有一次,一个冒充校官的人拜访曾国藩,高谈阔论,谈笑风生,有不可一世之概,曾国藩礼贤下士,对投幕的各种人都倾心相接,但心中不喜欢说大话的人。
只见这个人言辞伶俐,心中好奇,中间论及用人须杜绝欺骗事,正色大言说:“受欺不受欺,全在于自己是何种人。我纵横当世,略有所见,像中堂大人至诚盛德,别人不忍欺骗;像左公(左宗棠)严气正性,别人不敢欺骗。而别人不欺而尚怀疑别人欺骗他,或已经被欺而不知的人,也大有人在。”
曾国藩察人一向重条理,见此人讲了四种“欺法”,颇有道理,不禁大喜,对他说:“你可到军营中,观我所用之人。”此人应诺而出。
第二天,此人拜见营中文武各官后,像煞有介事地对曾国藩说:“军中多豪杰俊雄之士,但我从中发现有两位君子式的人才。”曾国藩急忙问是“何人”?此人举涂宗瀛及郭远堂以对。曾国藩又大喜称善,待为上宾,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只好暂时让他督造船炮。
多日后,兵卒向曾国藩报告此人挟千金逃走,请发兵追捕。曾国藩默然良久,说:“停下,不要追。”兵卒退下后,曾国藩双手把须,说:“人不忍欺,人不忍欺。”身边的人听到这句话,想笑又不敢笑。
过了几天,曾国藩旧话重提,幕僚问为什么不发兵追捕。曾国藩的回答高人一筹:“现今发、捻交织,此人只以骗钱计,若逼之过急,恐入敌营,为害实大。区区千金,与本人受欺之名皆不足道。”此事在令人“喷饭”之余,亦足见曾国藩的远见与胸襟。
曾国藩在任职两江总督时,朝廷派满人出身的贪官官文到湖广,让其以总督的身份监视汉人。曾国藩的湘军都十分憎恶这个人,曾国藩本人对他也很厌恶,但是,为了大局着想,他仍告诫部属对官文要以礼相待。
一次,正值官文宠幸的六姨太三十岁生日,总督衙门向武昌官场大发请柬,要为六姨太庆祝一番。湖北司道府县大部分官员平日对官文都没有好感,更不屑于为一个姨太太祝寿。
曾国藩手下的湖北巡抚胡林翼从湘军利益出发,以礼服人,主动前去祝贺。到了那一天,胡林翼甚至还带来了老母和正妻静娟夫人,并让自己的夫人以太太之礼,给官文的六姨太送了一份厚礼。
官文的六姨太自幼丧母,对此十分感动,认胡太夫人为母。胡太夫人也高高兴兴地收下这个义女。官文对六姨太向来百依百顺,官胡两家认了干亲,从此不再给胡林翼找岔子了。自此以后,湖北的军事民事,全交付予胡林翼一手办理,他只在上面盖章而已;而胡林翼也表面上对他恭敬顺从。
一时间,武昌城里督抚关系如此亲密,成为全国之首。由这件事也使曾国藩认识到了“以礼动人”的重要性,从而加强了他推崇以礼治军的信心。
曾国藩受儒家思想影响颇深,在治军理政的过程中,这种影响体现得尤为明显。正是因为怀有仁心,他的下属对他才由衷敬服。
在曾国藩和左宗棠之间,他们的矛盾冲突有时是十分尖锐的,而曾国藩却能以德报怨,在左宗棠穷困潦倒、处于危难之时,不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施以援手,尤为难能可贵。
咸丰十年(1860年),清朝廷接到曾国藩的上述奏章后,于四月二十日,谕令左宗棠“以四品京堂候补,随同曾国藩襄办军务”。左宗棠因而正式成了曾国藩的一个幕僚。曾国藩立即让他回湖南募勇开赴江西战场。
过了几个月,左宗棠军在江西连克德兴、婺源,曾国藩立即于十一月二十八日上专折为他们报功请赏,并追述他以前的战绩,尽是溢美之词,对其可谓推崇备至。左宗棠因此得以晋升为候补三品京堂。
到了咸丰十一年(1861年)四月初二,曾国藩又上奏道:“左宗棠上年奉旨襄办臣处军务,募勇五千余人,驰赴江皖之交,方虑其新军难收速效,乃去冬堵黄文金大股,今春击退李世贤大股,以数千新集之众,破十倍凶悍之贼,因地利以审敌情,蓄机势以作士气,实属深明将略,度越时贤。”因而奏请“将左宗棠襄办军务改为帮办军务”,朝廷立即照准。
曾国藩一方面请求辞掉自己节制浙江军务的谕令,一方面把左宗棠推到了浙江的最高位置上。为什么呢?他在奏稿中写道:“以臣遥制浙军,尚隔越于千里之外。不若以左宗棠专办浙省,可取决于呼吸之间。左宗棠前在湖南抚臣骆秉章幕中赞助军谋,兼顾数省,其才实可独当一面。”
曾国藩如此谦让,又如此实心实力地为清朝廷保举人才,心中哪有半点对左宗棠的嫌隙之意?同治二年(1863年)三月十八日,左宗棠初任命为闽浙总督,仍署浙江巡抚,从此与曾国藩平起平坐了。
三年之中,左宗棠由一个被人诬告、走投无路的士子,一跃而为疆吏大臣,这样一日千里的仕途,固然出于他的才能和战功,而如此不断地报功保举,也只有曾国藩才能做到。所以,左宗棠在挽曾国藩的联中,深情地写道:“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
“宰相肚里能撑船”,的确,曾国藩胸怀宽广,颇有雅量,他看重的是左宗棠的才能,是清朝的大局,因此,他不但赢得了大家的肯定,还赢得了左宗棠的钦佩。
然而,作为同胞兄弟的曾国荃与兄长相比,却逊色许多。曾国荃远远不如曾国藩那样看得开,在取得战功之后,急于争功夺利,结果不仅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高官厚禄,反而受到其他朝臣的猜忌和诽谤,以至于气急攻心,染上疾病。
所以,胸襟坦**、虚怀若谷也是曾国藩交友处世中高人一等的功夫。
7。朋友重要,事业更重要
有些朋友难以做到底,尤其如果在事关事业大局的问题出现严重分歧的话,曾国藩的选择是“朋友重要,事业更重要”。
咸丰二年(1852年),各地开始办团练,以对付日盛一日的太平军。这时,曾国藩刚得到在籍办团练的指令,李元度应召投奔而来,并以“天岳山樵”上书大谈兵略战守。曾国藩读后大加赞赏,立即要见这位上书人。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李元度,二人一见如故,并对其称赞道:“非君之才,何以能写这样的文章!”曾国藩便保举李为候选知县,加内阁中书衔;后又保举同知衔,赏戴花翎。从此,李元度便进入曾国藩幕府,成为曾国藩身边一位重要的谋士,两人之间患难相依的交情也开始建立起来。
然而,曾国藩却因为战败被革去了礼部侍郎衔。按照清朝的制度,革职的官员不再有专折上奏权,凡皇帝的谕旨皆由大帅传知。因而每次听到提督、总兵喊“听圣旨”,曾国藩叩头大拜时的难堪,不仅感觉自己失去了自尊,也让以师事曾国藩的塔齐布等颇不自在。因而,曾国藩对此也一直一筹莫展。
原来,康熙皇帝发明的这项“专利”,是专为君臣沟通上下感情之举,即让最亲近的人专写奏折,由皇帝亲自批阅,再交上奏人执行,可谓单线联系,是连接最高层中枢神经的“特权”。而到了雍正时,能写这种奏折的官员更多了,除了总督、巡抚外,道府中的个别人也特许奏事,因而被剥夺专折奏事,则是最大的惩罚。
更重要的是,臣情无法上达,皇帝自然很难了解下边人的苦衷,不能专折,只能“会奏”,即同地位身份相等的人一同上奏,但须意见一致,而且奏什么,大家都知道,因而也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更何况,皇帝下发谕旨属公文性质,由军机处“廷寄”,仍由巡抚、提督传谕。因此,曾国藩对皇帝如此“折磨”他,真是有苦难言。
在当时,专折奏事虽不如老祖宗时那样重要,但最普通的东西一旦失去,也觉重要,更何况这还是一件“秘密武器”。
李元度深知失去专折奏事权将意味着什么。他为曾国藩的前途忧虑,也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一日夜晚,李元度将一份《革职待罪臣曾国藩乞请专奏以速戎机事》的奏疏呈给了心绪纷乱的曾国藩,但曾国藩见后却大为不悦,因为革职后专折奏请本属“犯法”之事,加之咸丰帝此时猜忌很多,上奏的结果肯定会凶多吉少。他以为成功的可能要小于加罪的结果。
李元度说:“设无此项权利,他人沸沸扬扬,日达圣上,而我终不发一语,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非无以辩白。”曾国藩说:“此中利害,我岂能不知。只是军中情形复杂,不逊朝中。当此国家多难之时,做正人难,做正人君子更难,欲做愤然不欲之官难上加难。”但李元度一再坚持,并以受死赴难相请,曾国藩只好听天由命。
后来,李元度又将原折一改再改,并以军情变化万端,随时奏报圣上为主旨。写完后,密封上达。几日后,朝廷即下谕特许曾国藩单线专奏。这不仅是皇帝打破常规之举,也是曾国藩获得的“异数”之一。
曾国藩没忘他的这位师爷的功劳。咸丰四年(1854年),他以收复湘潭有功,保升李元度为知县,加内阁中书衔。在半壁山、田家镇诸多会战中,李元度又因立功卓著,被保升同知,赏戴花翎。然而,曾、李之间的友谊没有经得起考验,起因是李元度欲自立门户,“分裂”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