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反对以出身、资历衡量人,“凡有一技之长者……断不可轻视”。他说,衡才“不宜复以资地限之。卫青入奴,拜相封侯,身尚贵主。此何等时,又可以寻常条例困倔奇男子乎!”
因此,曾国藩在办团练开始,发布《招募绅耆书》说:
我奉命协助帮团练,稽查捉拿贼匪,接受任务以来,日夜忧心忡忡,唯恐有误,担心自己见识不广,考虑不周。因孜孜以求,希望家乡的贤人不要嫌弃我,肯慷慨前来光临相助,借此来广泛地采取众议,周密地听取意见,以求补救我的疏漏。所以我经常或是寄信请人出山,或是热情欢迎来宾,广招英雄豪杰,咨询高见妙法,这一片耿耿之心,想来能得到大家的体谅。我打算将点滴微弱力量聚集起来,来保障家乡的安全。大厦非一木所能支撑,大业凭众人的智慧而完成。如果能使众多的贤士汇集起来,肝胆相照,那么,即使是坚固的金石也能穿透,又有什么艰难不能克服呢?
尤为可贵的是,曾国藩无论何时,都始终把网罗人才作为成就大事的第一要义。他广托朋友,“招致贤俊”,“山野才智之士,感其诚,虽或不往见,皆为曾公可与言事”。民间的有才之士,都为他的至诚感动,即使不亲自去拜见他,也都说曾国藩礼贤下士,可以交心。而曾国藩每逢有民间贤士前来谒见,总是态度温和。别人有话要说,一定会耐心听他把话讲完。如果其意见可以接纳,则考虑施行;如果意见不可行,也绝不责备。
可以想见,这样的大官居然能如此敬爱人才,无怪乎人人都愿意跟随他,为他效力。一时间,“中兴人才,皆出其门”。
郭昆焘,字意诚,湘中名儒,是郭嵩焘的弟弟。因为很有才华,曾国藩和胡林翼都与他交往友好,都想将他罗至自己幕下,但郭昆焘极爱自己的妻子,日不远离,故总是力辞不就。
曾国藩为了把他引出来忠君救国,寄书戏谑郭昆焘说:“知公麋鹿之性,不堪束缚,请屈尊暂临,奉商一切。并偕仙眷同行,当饬人扫榻以俟。”郭昆焘出自对曾国藩的信服,接书后立即赶至湘军营幕见曾国藩,但并未偕仙眷同行。故曾国藩又命他速归,并作书曰:“燕雁有待飞之候,鸳鸯无独宿之时,此亦事之可行者也。”郭昆焘看了信,一笑置之,但同时也接受了曾国藩的邀请,决心出来供职。
郭昆焘在曾国藩手下干得很好,成为了曾国藩的得力助手,不少奏折函件都出自郭昆焘之手。曾国藩也对他关怀备至,或准他的假,让其多回家,或命他将夫人接来。咸丰八年(1858年)六月四日曾国藩在给弟弟曾国潢的信中说:“公牍私函意诚均可料理。”足见曾国藩对郭昆焘的信任和倚重。
经过在曾国藩幕府的历练,郭昆焘已经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但他感谢曾国藩的知遇之恩,始终跟随在曾国藩的身边。后来太平天国被镇压下去,曾国藩极力向朝廷推荐,让他出任一省的巡抚,但郭昆焘却辞去了职务,回乡隐居,从此再也没有出来。他的一身才华也就埋没了,为此,曾国藩惋惜不已。
曾国藩本人对于人才的延揽正是本着不拘一格的原则行事的。对于那些才华出众之人,曾国藩不论何时,一旦得知便千方百计笼纳过来,为己所用。如在江西、皖南、直隶等地都曾这样做过,他的幕僚中如王必达、程鸿诏、陈艾等人都是通过这种方法求得的。与捻军作战期间,曾国藩在其所出“告示”中还特别列有“询访英贤”一条,诏告远近,希望自荐或举荐人才。薛福成就是在看到告示后,上《万言书》,并进入幕府,成为了曾国藩进行洋务的得力助手。
曾国藩不仅自己时刻注意网罗人才,他也对弟弟时时忠告注重人才的网罗和培养。他在一封致曾国荃的信中说:
求人自辅,时时不可忘此意。人才至难,往时在余幕府者,余亦平等相看,不甚钦敬,洎今思之,何可多得?弟当常以求才为急,其冗者,虽至亲密友,不宜久留,恐贤者不愿共事一方也。
曾国藩用人,正如他在经学上一样,根本不存在汉宋门户之见,并声明用人的原则:官员、乡绅并重,江南江北的人都用。因而,在他的幕僚中,人员最多,地域最广,出身最杂。
就籍贯言,整个幕府八十九人中,湖南籍二十一人,占第一位;江苏籍十七人,占第二位;安徽籍十六人,占第三位;浙江籍十人,占第四位,其余四川、贵州、广东、湖北、江西各省无不有人入幕。其人员分布可达九省。
就出身言,上至进士、举人,下至诸生、布衣,等级不一,均被曾国藩奉为座上客。
就人缘言,既有曾国藩的同窗同年,乡亲故旧,也有曾国藩的门生弟子,还有一些则“识拔于风尘”。
就特长或职业而言,突破了古代幕府中的幕僚多为办理文书、刑名、钱粮的人员的“实务性”框子,更多的是出谋划策,从容讽议,招勇领军,指点州牧的“政务性”人员。
此外,“凡法律、算学、天文、机器等专家,无不毕集”。而且,“于军旅、吏治外,另有二派:曰道学,曰名士。道学派为何慎修、程鸿诏、涂宗瀛、倪文蔚、甘沼盘、方某诸人;名士派为莫友芝、张裕钊、李鸿裔诸人”。
由于曾国藩首倡洋务,一批洋务官吏也最先孕育于曾氏幕府,如李鸿章、左宗棠以及后来接办福州船政局的沈葆桢、致力于近代海军的丁日昌等;一些外交人员,如先后出使英、法、比、意的大使薛福成,出使英国的公使郭嵩焘,出使西班牙、德国的参赞黎庶昌,都曾是曾氏幕府中的重要人物,一些科学技术人员,如李善兰、华蘅芳、徐寿、徐建寅,也被延入曾氏幕府。这些都鲜明地体现了曾国藩对幕府制度因时变革的时代意识。
同时,曾国藩还注重人才的互相吸引,认为求才应如“蚨之有母,雉之有媒,以类相求,以气相引,庶几得一而及其余”。方宗诚、陈艾是吴廷栋推荐的;吴汝纶是方宗诚推荐的;凌焕是刘星房推荐的;赵烈文是周腾虎推荐的;李兴锐是李竹浯推荐的;李善兰由郭嵩焘推荐,张文虎由李善兰推荐;容闳则是李善兰、赵烈文推荐的;向师棣是严正基推荐的。
曾国藩求贤若渴,他向友人描述自己在咸丰三年(1853年)时的心情说:“我曾经说过要谋求智勇双全,文武兼备的人才,几个月以来,我在梦里祈求他们的到来,烧香祈求他们的到来,没有片刻敢有所忘怀。”因此,他多次致书李恒、李瀚章、方子白、胡林翼、左宗棠等人及诸弟,论述得人之道,要求他们随处留心,“博采广询”,“兼进并收”。他还嘱咐弟弟要“求人自辅,时时不忘此意”,又要求“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其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
曾国藩求才,可说是“一以贯之”的。为此,他常常“料理官车,摘电备查”,或“圈点京报”,获取信息。他还常写人才闻见日记,将所见所闻,分为“闻可”、“闻否”、“见可”三类。他的《无慢室日记》中,专设“记人”一项,记录了大批被推荐的人名,并附有自己的考察所见所得。
曾国藩说:“大厦非一木所能支撑,大业凭众人智慧而完成。”又称:“成大事者,以多得替手为第一要义。”曾国藩一生都注重广揽人才,尊重人才,他的幕府就是一个人才的培养基地,后来从这里出去的仅封疆大吏就有几十个,也就是他们才把曾国藩抬上了权力的顶峰。
曾氏幕府由于人数众多,范围广泛,加上曾国藩本人知人善任,故“几于举全国人才之精华,汇集于此”。由此,他被誉为清中叶后人才的渊薮,殆不为过。
3。人才以广收而致,以勤教而成
人才的重要性在各个时代、各个领城都一再被强调,作为一代政治、军事英杰的曾国藩更是把它放在决定事情成败的首位。在练兵之初,他既没权又缺钱,硬是靠一批忠勇能干的人才训练成为一支善战之师。
曾国藩的幕僚人数较多,按其人员所做的事务可分为以下几类:
第一类是为曾国藩推荐人才的人。
第二类为运筹帷幄,出奇制胜的人。这种人才高学富,识见宏远,智深沉勇,晓畅兵机,其取舍去留关乎战争成败。
第三类为筹集军饷,补充后备的人。这种人头脑明晰,有计划理财的能力。
第四类为领军作战的人,即后来的所谓中兴名将。
第五类为办理文书奏章的人。这种人文思敏捷,笔墨严谨,数千文字,倚马可待。
第六类为幕中文士。这些人皆饱读诗书,或为文苑精英,或为学术巨子,秉横溢之才气,作惊世之文章,与曾国藩多有唱和之作。这种人既可以点缀儒将门辕,又可在江南兵荒之际使学术免于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