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类则为天文、地理、算学、化学、机器等方面的专门人才。
曾国藩在延揽、造就人才方面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准则,他说:“得人不外四事,曰广收、慎用、勤教、严绳。”
曾国藩认为,人才并非天生的,必须靠辛勤的培养才可以用,要想得到得心应手的人才,就要学会亲自动手,培养训练。于是,曾国藩的幕府就有了两种职能,一是治事,二是育人,使幕府成为了培养人才的学校。曾国藩本人既是官长,也是业师,幕僚则既是工作人员,又是生童。
曾国藩在给朋友的信中描述他的幕府时说:“此间尚无军中积习,略似塾师约束,期共纳于轨范耳。”他在给丁日昌的信中则谈得更为具体:“局中各员譬犹弟子,阁下及藩司譬犹塾师,勖之以学,教之以身,诫之以言,试之以文,考之以事,诱掖如父兄,董督如严师,数者缺一不可,乃不虚设此局。”
培养人才,是曾国藩设立幕府的一项重要宗旨,从后来的发展可以看到,晚清军政文化各个领域的人才,从曾国藩的幕府中出去的大多都被人认为是奇才。
曾国藩根据自己的实践经验,将当时切于实用的知识学问概括为四项内容,令每个幕僚自选一项进行习练,并将此列入条令,人人都必须遵守。他在《劝诫委员四条》之三《勤学问以广才》中说:
今世万事纷纭,要之不外四端,曰军事,曰吏事,曰饷事,曰文事而已。凡来此者,于此四端之中各宜精习一事。习军事则讲究战攻、防守、地势、贼情等件,习吏事则讲究抚字、催科、听讼、劝农等件,习饷事则讲究丁漕、厘捐、开源、节流等件,习文事则讲究奏疏、条教、公牍、书函等件。讲究之法则不外学问二字。学于古则多看书籍,学于今则多觅榜样,问于当局则知其甘苦,问于旁观则知其效验,勤习不已,才自广而不觉矣。
他在《劝诫绅士四条》之四《扩才识以待用》中又说:
天下无现成之人才,亦无生知之卓识,大抵皆由勉强磨炼而出耳。《淮南子》曰“功可强成,名可强立”,董子曰“强勉学问则闻见博,强勉行道则德日起”,《中庸》所谓“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即勉强功夫也。今士人皆思见用于世而乏用世之具,诚能考信于载籍,问途于已经,苦思以求其通,躬行以试其效,勉之又勉,则识可渐进,才亦见充,才识足以济世,何患世莫己知哉!
最后,曾国藩总结说:
圣贤之格言甚多,难以备述;朝廷之律例甚密,亦难周知。只此浅近之语,科条在此,黜陟亦在此,愿我同人共勉焉。
将以上几条综合起来便可看出,曾国藩的这几条规定,既有各位幕僚应当练习的具体内容和方法,也有对其必要性的说明,既是劝诫,也是命令,既有引导,也有鞭策,可以说是字斟句酌,费尽苦心。
曾国藩培养人才的办法约有三条:课读、历练、言传身教。曾国藩要求所有部属、僚友按其专业方向读书学习,而对自己身边的幕僚则抓得尤紧,要求尤严,既有布置,也有检查。在环境较为安定,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如曾国藩大营进驻安庆之后,他就对身边幕僚进行定期考试,每月两次,亲出题目,亲阅试卷,评定等次。通过这种办法,既可督促幕僚读书学习,也可了解他们各自的情况与水平。
与此同时,曾国藩还利用茶余饭后的闲暇,结合自己的阅历与读书心得谈古论今,内容切合实际,形式生动活泼,使幕僚潜移默化,增长学问,扩大眼界。李鸿章事后对人说:“在营中时,我老师总要等我辈大家同时吃饭,饭罢后即围坐谈论,证经论史,娓娓不倦,都是于学问经济有益实用的话,吃一顿饭胜过上一回课。他老人家最爱讲笑话,讲得大家肚子都笑疼了,个个东歪西倒的。他自家偏一些不笑,以五个指头作把,只管捋须,穆然端坐。”
对于不在身边的幕僚,曾国藩则主要采取个别谈话和通信、指示的形式,结合实际工作进行教育。曾国藩在回顾自己对部将的教育时说:
臣昔于诸将来谒,无不立时接见,谆谆训诲,上劝忠勤以报国,下戒骚扰以保民,别后则寄书告诫,颇有师弟督课之象。其于银米子药搬运远近,亦必计算时日,妥为代谋,从不诳以虚语。各将士谅其苦衷,颇有家人父子之情。
这里说的是虽是带兵将领,而用之于幕僚身上也是有相似之处的。在曾国藩的《书札》与《批牍》中保留不少文字,对其如何做事、如何做人总是谆谆嘱咐,既有鼓励、鞭策,也有告诫。对一些亲近幕僚的训诫更是不胜枚举。如李榕在太湖城外带兵期间,李瀚章在主持江西赣州厘金局期间,曾国藩都连连写信,有禀必批,有函必答,于如何做事,如何做人,不厌其烦,循循诱导。
曾国藩尤其注意因材施教,根据各人的特点进行培养。有的人,如张裕钊、吴汝纶文学基础很好,曾国藩就令其在幕中读书,专攻古文,以求发展,而不让他们做具体工作,征得他们的同意,也不荐举做官。大将鲍超,英气勃发,勇猛惯战,但学养浅薄,缺乏心计。在作战中,曾国藩常让他冲锋临阵,却不准其参与军机谋划。
曾国藩在聚集与培养人才方面的确是煞费苦心,不遗余力,他自己讲育才之道约有三条:曰访察,曰教化,曰督责。探访如鸷鸟、猛兽之食,如商贾之求财;访之既得,又须辨其贤否,察其真伪。教者,诲人以善而导之以其所不能也;化者,率之以躬而使其相从于不自知也。督责者,商鞅立木之法,孙子斩美人之意,所谓千金在前,猛虎在后也。也正因为这一点,曾国藩幕府对士人具有很大的吸引力。正像有人评论的那样:“公任兼圻,虽于幕府外设书局、忠义采访局以安置士人之贤者,而薪俸仅足赡其家,但能随人之才以成就之,故归之者如流水。”不少幕僚受其感动,拜他为师。
人才既经“广收”而致,然后饬以“勤教”陶冶而成,因此能担起维护统治秩序的重任,形成了巨大的实力。薛福成说,曾国藩“遭值时变,一以贤才为夷难定倾之具。其取之也,如大匠之门,自文梓以至竹头木屑之属无不储;其成之也,始之以规矩绳墨,继之以斧斤锥凿,终之以磋磨文饰;其用之也,则楹栋榱,位置悉中度程,人人各如其意志,斯所以能回轮轴而变风气也”。薛福成作为曾国藩的四大弟子之一,深深地感受到了曾国藩在造就人才上所费的苦心。
曾国藩,不愧为重视人才、善于用人的杰出大师,正是这样一支庞大的幕府智囊团,使曾国藩及其湘军最终战胜十倍、几十倍强大于己的太平军,从而牢牢确立了自己地方实力派的地位。4。人才都是磨砺出来的
一个人能否经受住磨砺,直接关系到其是否能成才。历来人们提到人才学问,更多的是考虑如何去发现人才、重用人才,曾国藩则明确提出人才由磨砺而成的学问,这实在是发人深省的。
曾国藩强调人才“皆由勉强磨炼而出”,强调《中庸》所说的“人一己百,人十己千”的功夫,即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的作用和实践出真知的过程。他指派幕僚担任方面军的指挥者以前,大多先派他们在营务处等直属单位磨炼一番。他不但对才能的形成强调磨炼,对品德的形成更强调磨炼。他常以“恒守‘清慎诚戒’四字”要求幕僚,并要求从大处着眼,从小处做起。
曾国藩在人才的培养和磨砺方面,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对李鸿章的培养和关于派遣出国留学人员的奏折上。
咸丰八年(1858年),曾国藩的湘军在江西北部同太平军作战,攻陷了九江,这对李鸿章来说,就像是一剂强烈的兴奋剂。倒不是因为湘军的这点胜利对他有多少鼓舞,而是因为湘军统帅曾国藩同他有师生关系。他认为一旦投奔湘军,曾国藩一定会另眼相看,予以重用。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灿烂辉煌的前程。于是,李鸿章离开了镇江,昼伏夜行,抄小路,避村舍,绕过太平军的营地,赶往九江的湘军行营,投奔了曾国藩。
然而,事情并不像李鸿章预料的那么称心如意。他满怀希望地赶到九江,但曾国藩却借口军务太忙,没有相见。李鸿章以为他只是一时忙碌,几天之内定可召见,谁知在旅舍中闲住了一个月,竟得不到任何消息。他心急火燎,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李鸿章得知,曾国藩幕府中的陈鼐是道光丁未科进士,与他有“同年”之谊,也充过翰林院庶吉士,又算是同僚,就请陈鼐去试探曾国藩的意图。谁知曾国藩只顾与左右的人说事,根本对他的到来不肯表明态度。
李鸿章既是曾国藩的得意门生,曾国藩何以对他如此冷落?这实在令人费解。就连陈鼐也不明所以,便对曾国藩说:“少荃与老师有门墙之谊,往昔相处,老师对他甚为器重。现在,他愿意借助老师的力量,在老师门下得到磨炼,老师何以拒之千里?”曾国藩冷冷地回答说:“少荃是翰林,了不起啊!志大才高。我这里呢,局面还没打开,恐怕他这样的艨艟巨舰,不是我这里的潺潺溪流所能容纳的。他何不回京师谋个好差使呢?”陈鼐为李鸿章辩解说:“这些年,少荃经历了许多挫折和磨难,已不同于往年少年意气了。老师不妨收留他,让他试一试。”
说到这里,曾国藩会意地点了点头。就这样,李鸿章于咸丰八年(1858年)进了曾国藩幕府。
其实,曾国藩并不是不愿接纳李鸿章,而是看李鸿章心地高傲,想打一打他的锐气,磨圆他的棱角。这大概就是曾国藩这位道学先生培养学生的一番苦心吧。自此之后,曾国藩对李鸿章的棱角着意进行了打磨,以使他变得老成世故,打下立足官场的“基本功”。
曾国藩很讲究修身养性,规定了“旧课”,其中包括吃饭有定时,虽在战争时期也不例外。而且,按曾国藩的规定,每顿饭都必须等幕僚到齐方开始,差一个人也不能动筷子。曾国藩、李鸿章,一是湘人,一是皖人,习惯颇有不同。曾国藩每天天刚亮就要吃早餐,李鸿章则不然。以其不惯拘束的文人习气,而且又出身富豪之家,对这样严格的生活习惯很不适应,每天的一顿早餐也成了他沉重的负担。
一天,他假称头疼,没有起床。曾国藩派弁兵去请他吃早饭,他还是不肯起来。之后,曾国藩又接二连三地派人去催他。李鸿章没有料到这点小事竟让曾国藩动了肝火,便慌忙披上衣服,匆匆赶到大营。他一入座,曾国藩就下令开饭。吃饭时,大家一言不发。饭后,曾国藩把筷子一扔,板起面孔对李鸿章一字一板地说:“少荃,你既然到了我的幕下,我告诉你一句话:我这里所崇尚的就是一个‘诚’字。”说完,拂袖而去。
李鸿章何曾领受过当众被训斥的滋味?心中直是打战。从此,李鸿章在曾国藩面前也更加小心谨慎了。
李鸿章素有文才,曾国藩就让他掌管文书事务,以后又让他帮着批阅下属公文,撰拟奏折、书牍。李鸿章将这些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甚为得体,深得曾国藩赏识。几个月之后,曾国藩又换了一副面孔,当众夸奖他:“少荃天资聪明,文才出众,办理公牍事务最适合,所有文稿都超过了别人,将来一定大有作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也许要超过我的,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