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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5页）

夜里，林志翔在那个无名山寨上了霍学范的越野车，车在颠簸的山路上开了一个多小时，来到一个镇子上。给林志翔的印象，镇子里平房多，只有不多的二层三层小楼。镇子里黑糊糊，几乎没有路灯。

汽车在镇西头的一个大院前停住，车灯照射下，可以看到高高的院墙和涂着赭色油漆的大铁门。铁门上方有尖刺，门房是个二层小楼，上面有平台，给人一种监狱的感觉。

霍学范没下车，拿起手机要通话。二楼上走出一个人，站在平台上朝外边看，问：“是霍二哥吧？”

霍学范从车里探探头说：“是我哦。”

上边人说：“你等等，大哥说过你要过来，我这就给你开门。”

一忽间林志翔看见，那个门卫胸前挂着自动步枪。

门是电动的，沿着轨道缓缓向两边滑过去。并不笨重。霍学范的汽车开进去，马上停住，后边的铁门又自动关上。

门卫下来，枪仍吊在胸前。

霍学范对林志翔说：“麻烦下车，接受检查。”他先一步下去。林志翔跟着也下来。

门卫一点也不客气，不仅对林志翔，就是对霍学范也同样从上到下搜了身。接受检查时，他们需两手向上举起。

检查过了，门卫说：“大哥在二楼等着你们。”他接过霍学范的车钥匙，独自把车开走了。

小楼在院子中央，三层，占地面积不小，是那种结构复杂的大屋顶建筑，黑暗里看去像艘扁平的大船。小楼多数窗户都黑黑的，但二楼的房间亮着灯。

进楼门口又经受一次检查，有人引他们进去，上楼。林志翔来不及观察楼下的布局，只记住那个宽大的木制楼梯。二楼的走廊铺着长地毯，显示出主人的奢华。来到大厅门前，引者请他们等候，先进去禀报。

这时霍学范小声对林志翔说：“见到郝老板不要乱讲话，你是看到了的，我到这里都要规规矩矩。”林志翔心里好笑，霍学范到了这里的确变成了另一个人。

其实他也紧张，尽管一路上都在做在准备，可现在依然紧张。他心里嘱咐自己：没什么了不起，别看他张牙舞爪，他不过是一个罪犯，一个罪犯团伙的头子。见面无非是一次考验，他要沉住气，说话要有气度，有气度才能有力量。他不信郝诚三头六臂，火眼金睛。即使果真这样，他也有信心战胜他。

他现在已经自觉地进入了行动方案的第三阶段——把打入郝诚集团内部，并获得郝诚的重视，作为了自己的新目标。

引者出来，他用了一个更别致的词，说：“董事长请你们进去。”

后来的变化就是他始料不及的了。

他们走进去，霍学范在前，他跟在后边。客厅里灯火辉煌，布置得很高雅。灯具是镀金的，都是进口货，光线明亮却不刺眼。周边一圈宽大的紫色沙发，地上铺着大块波斯地毯，家具都是檀木的，角落上摆着高大的瓷瓶和大件的诸如野象、傣女那类乌木工艺品。

郝诚坐在正面的沙发上，他不子不高，脸色略显得有些苍白，两手放在沙发扶手上，样子很文静——这多少有些出乎林志翔意料，他没想到这栋杀气腾腾的宅院的主人，竟是个书生式的人物。

霍学范笑容可掬，先走过去，说：“郝哥，我把那边的朋友带过来了。”

郝诚朝这边看看，林志翔在较远的地方站着。郝诚说：“是林先生吧，不要客气，请过来坐吧。”说话也显得斯文。

此时两人都没多想，他们谁也没认出谁。只是郝诚的声音，林志翔听着，有些耳熟。

林志翔走过去，和霍学范一左一右坐下。

郝诚说：“林先生用什么茶，我这里乌龙，龙井，铁观音，大红袍什么都有，都是正宗货……”

林志翔说：“那就来铁观音吧，清肺化痰。”

这时候郝诚的表情就有了变化，林志翔也愣住。人最深的记忆，其实是说话的声调。他们分手已经有十几年了，面貌都有不小的改变，可声音没变。熟悉的声音激活了全部记忆，再仔细辨认，当年的鼻子眼睛就从现在的相貌中脱现出来。他们坐的距离又这么近，说话时眼睛望着眼睛——霎时间彼此都辨认出来。

郝诚显得兴奋，他几乎要站立起来。

林志翔张嘴，也差点喊出郝诚原来的名字。

幸而一刹那两人都止住。郝诚暗暗做个手势，林志翔也默默地点点头。霍学范正在低头点烟，幸而他在点烟，没注意到这一幕。

这工夫郝诚已经调整过来，继续说：“我听霍老板讲，林先生要见我？”

林志翔也掩饰住，回答说：“霍老板邀我加盟，负责运输，我想过来听听郝老板的想法。”

郝诚说：“不着急，这件事我们慢慢谈。”他话锋一转，说，“林先生一路辛苦，想必已经饿了。霍先生，你亲自去看看，让伙房做点好吃的，给林先生接风洗尘。”

霍学范就有些不快。郝诚宅子里人手齐全，这样的事是用不着他霍学范跑腿的。他不想离开，第一这失身份，第二他也不情愿。林志翔这条线他毕竟经营了很久，他不希望一上来郝诚就与林志翔单独接触，他担心自己的位置受到动摇。

郝诚似乎看透了他，说：“你去一下吧，我怕他们侍弄不好。这边你放心，我会把林先生完璧归赵的。”

霍学范只好站起，和引者一起走了出去。

等霍学范在门口消失，郝诚立刻变成了另一个人，他望着林志翔，兴奋得像个孩子，忙不迭地问：“罗家瑞，怎么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