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翔也显得激动,说:“辛甫,真的是你啊,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两人站起,走到一块,先是想握手,都想到握手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两人一下就拥抱在一起。此时他们的心是火热的,几乎忘记了各自的身份,忘记了时间和地点,忘记了这些年的变化。许久,郝诚才如有所悟,放开了他。两人拉开一些距离,才觉出彼此的陌生。
还是郝诚先笑了,说:“家瑞,我再也想不到的……你,你怎么会姓林啊?”
林志翔也笑,指指他说:“一样啊,我做梦也不会想到你现在姓郝。”
郝诚不再笑,说:“看来我们都有一段历史。今天不能谈,我们没时间。我们还是先把戏演好,你是林先生,我是郝老板。”
他坐下,拿出笔,迅速地在纸上写下一个电话号码,叠给他说:“一两天内,你打这个电话,我派车过去接你,那时候我们好好呆一呆。另外,你过来见到我,回去不要讲给任何人听。”
“你放心,这个我懂。”
郝诚这时摆摆手,小声说:“他回来了。”
两人坐回原位,又变成原来的角色。
下边的“会谈”就有些应景了。郝诚随便问了问林志翔在大陆这边的生意情况,问他有多少辆运输车,都运过哪些货,走的是什么路线。又问他都雇了多少人,做哪些生意赚钱,哪些不赚钱。林志翔半真半假地应承着。这时他已清醒地意识到他们身份的不同,同时也感到,警觉已经回到了郝诚的身上。
只是霍学范不明白,他一再把话题往运输上引。林志翔不答腔,郝诚也不深入。霍学范奇怪:郝诚要他把林志翔带过来,难道只为了见见面吗?
林志翔把整个过程描述了一遍,关德民陷入了沉思,然后说:“这件事有利有弊。”林志翔佩服关德民的冷静,其实他也想过,事情有利有弊。
关德民继续说:“你和他是老同学,这有助于我们了解他的历史。可现在,他未必再和你做生意。这一点,很可能会导致我们的失败。”
“是啊……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他更信任我。”
关德民摇头,说:“他不会和你再做毒品生意,你说的信任,不过是你们个人间的关系,没有工作意义。”
“怎么呢?”林志翔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有些不服。
关德民笑笑:“那好,我先不下这个结论,一切等你们下次见面之后再说。”
林志翔感到了不悦。
关德民又说:“还有,从你的介绍里,我感到你们不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你们当年的关系不错,你们间很有感情。”
“没错,”林志翔说,“在我们班,我们两个最好。”
关德民脸皮笑了笑,近乎残酷地说:“我要提醒你,我们与郝诚,是你死我活的敌对关系,你必须把这份感情消除掉。”
林志翔的不快已经挂到脸上,他望着关德民,说:“你不了解我……”
“我很了解你,”关德民打断他,“在你看到那两个新疆毒贩的时候,我已经发觉你是个感情丰富的人。所以我要给你打打预防针。我们必须放弃常理的情感,我们的工作要求我们,必须是个意志坚强的钢铁战士。”
这已经是在教育他了,林志翔不愿再做解释。
关德民仍不放过,又说:“即使这些问题都能解决,我们也面临着一个新的困难。这件事是一个巧合,郝诚现在也会认为这是巧合,可他很快就会清醒过来,给这个‘巧合’画上一个很大的问号。他会认为事出有因,会认为有人在刻意安排。事情这样巧,本身就很令人怀疑。”
林志翔倒吸了口气,他没想到关德民脑子会转得这么快。
无疑,关德民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林志翔不由得也陷入了思考。
关德民口气这才缓和了些,说:“所以我说,这件事有利有弊。毒枭都是很警觉的,干他们那行不能犯错误,出一点差错就会丢掉性命。在这个意义上,他不会信任任何人。”
事情分析到这里,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关德民此时才说:“无论如何,你带来的新情况极为重要,我要立即向二号汇报。A方案应该再做调整。”
3
雷建刚坐在小铺里抽水烟袋,抱着筒子吸的咕噜噜的。
现在他是坐镇指挥的大老板,又一个围歼战正在进行。他的包围圈在缩小,手下的弟兄们张着网,正把鱼儿朝他这边赶。而收网的地方就在对面那个不大的长途汽车站。
情报是赵明获得的,他的一个工作点传来消息:有几个广西人行踪可疑。他们一女两男,来到德扬即不像旅游也不像做生意,却对边境口岸到德扬的公路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第一天,三人同住一个宾馆,第二天分开,那对男女搬到另一宾馆,留下个年轻人单住。这人从前天开始,一趟趟坐长途车跑边境,一天里居然来回跑了三次。雷建刚把这人称作小马仔。
赵明负责跟踪,雷建刚没给他配助手。赵明不得不一次次换服装,把他存箱底的衣服全折腾出来,一忽儿架上眼镜扮作教师,一忽儿粘上胡须假作商人,实在没办法了,翻出跟踪山民时磨烂的衣服假装穷汉。
雷建刚自前天就把几名队员安排到对面的长途汽车站,成了车站“临时工”,站上专门为他们腾出间小屋当休息室。赵明换衣服的地点就在这里,匆匆换上就走,盯下一趟班车。廖学文开玩笑说:“咱们赶紧为赵明准备个裙子和头套,下趟该扮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