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睁开眼,入目是昏暗摇晃的顶棚,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海腥味。
脑子里一片空白,过去的一切都被那冰冷的海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醒了?”
刘奇莫端着个缺了口的瓷碗走进来。
赵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声。
“我是……谁?”
刘奇莫在他身上搜遍了,除了一身破烂的衣裳,连个证明身份的纸片都没有。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迷茫的男人,刘奇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常年抽烟熏黄的牙齿。
“既然老天爷不收你,以后你就跟着我过。捡回一条命是有福气,你就叫刘有福,做我干儿子。”
赵强——不,此刻的刘有福,呆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
襄平城,春风得意马蹄疾。
江东山如今出门坐的是锃亮的黑色伏尔加轿车,穿的是友谊商店买的呢子大衣,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活成了所有人眼红的对象。
公司业务蒸蒸日上,钞票像雪花一样飘进口袋。
深夜,江东山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高档香烟燃了一半。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墙上那幅刚挂上去的大展宏图匾额,心里却空落落的。
有了钱,有了权,曾经那份不仅要出人头地、更要弥补亏欠的念头便开始疯长。
他铺开信纸,钢笔吸饱了墨水。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心狠手辣的江总,只是一个渴望亲情的父亲。
洋洋洒洒几千字,写尽了悔恨,写尽了想要把儿子接回来享福的急切。
“沐儿,爸爸现在有能力了,以前是爸爸不对……”
信封封口,贴上邮票。
……
陕州,青莲公社二大队。
这里依旧是黄土漫天,日头毒辣。
江沐刚从卫生所忙完回来,手里捏着那封厚厚的信,脸上表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张废纸。
张小月凑在旁边整理药材,偷偷瞄了一眼那精致的信封,眼里满是好奇。
“家里来的信?”
江沐随手将信扔在桌角,一点回复的欲望都没有。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张小月立刻明白了过来,随后开口道,“他写了这么多,你不回一下吗?”
江沐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