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却体贴地问:“不好受?”问完低头看看,笑了,“没办法,忍一忍,一会就好了。”
童碧咬着嘴,头昏脑胀中一想,干嘛自己受苦?于是把脸搭来他肩上,狠咬一口,算是报了仇。
一时间他也紧蹙双眉,发了狠,身上的青筋像山脉从他铜色的皮肤山浮出来,雄伟壮丽。童碧伏在他宽阔的肩上,无端觉得自己的性情骨头都被戳得软弱了。
一会他嫌施展不开,将炕桌推得远些,将她搂起来推去桌上,将臂膀上挂的衣裳弹落在榻下。行动中只离开她这么一会,她就不喜欢了,扭着头星眼朦胧地来看他。
燕恪沾沾自喜,俯。在背后,板过她的脸轻笑,“要不就算了吧,反正你一向不是很情愿。”
童碧脑中轰一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就趴在这炕桌上了,膝盖是跪在榻上。她恨不得一个回旋踢踢死他,奈何提不起力气,只扭头干瞪着他,眼眶里盈着泪光。
“这么凶?我还真有些怕。”他在身后挑衅。
童碧感到他就横兵在外,却徘徊不入,知道他使坏,更委屈了,“我打人了!”
威胁说得像撒娇,燕恪没半分畏惧,“谁打谁?”说着真打了她一下。
啪地一声,听得童碧耳根子起火,很是难为情,满榻乱找衣裳,“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忙俯下来将她由背后抱住,一手在下头乱忙,“我错了我错了——”说话间眉头一皱,旋即将她两手拉去撑在炕桌边,“等忙完随你打好不好?”
原本这炕桌还没抵去榻边,给他三推五推,直被童碧推去将围板死死抵住。这榻咯吱咯吱响,彼此的声音,全在童碧脑子里可耻地乱做一锅粥。
燕恪试过后,发现还是更爱对着她的脸,他喜欢看她的神情,有掌控她的得意。
蜡烛早熄灭了,一屋子银纱似的月光,他看见她脸上有七零八落的糊着碎发,他一面拨开,一面疼惜地到处亲那些泪迹,“抱你回床上睡?”
童碧身上杂乱地盖满衣裳,从那黑亮亮的缎子里伸出条纤细的胳膊搭在他胸膛上,“懒得去了,你把窗户打开,我也学学你们读书人,欣赏欣赏月色。”
他捉住她这只手放在嘴边,半掩着一个笑,“不行,身上有汗,见了风要着凉的。”
她哼地一声,脑子逐渐从混沌中退得清醒,猛地想起关于他大哥的话还没说完呢,“今日你大哥挨了你大嫂的骂了,你大嫂当着几十个人骂他窝囊废,我看你大哥脸色好不难堪,是硬撑着坐到最后,看来他做祝家的上门女婿,日子并不好过。”
燕恪知道不回复她一两句,肯定没完,便捕捉到最要紧那一句,笑了笑,“这种局面他都能撑住,看来是真想要那批货。”
“可是按你的意思,这批货最后叫到高价,他是要折本的,他是经商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要是中途他就打住了不叫价呢?”
“我猜他不会,他急于赚更多的钱好在祝家翻身,况且这么多精明的香料商来争抢,东西就怕人争,你来争我来争,就都觉得物有所值了。就像赌钱,知道有输的可能,但都拼着一点赢的希望。”
一旦陷入赌局,就是身不由己理智全无了。但燕钊想赢,得看看背后庄家的是谁。
童碧听他的口气,好像燕钊是输定了。她非但没能放下心,声音反而没由来有点消沉,“他喜欢叶澄雨你知道么?当初是他救了叶澄雨,可叶澄雨一见你就喜欢上了,就把救她的人当做是你,所以叶家才向你提亲的。”
她听来的是一段错综复杂的感情,而燕恪听到的,只是彼此精明的算盘,“叶家看中我,就跟祝家一样,无非是笃定我将来会有一份好前程。一个坐商行贾的,一个读书入仕的,你选谁?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话都没过两句,喜欢什么?喜欢这副臭皮囊?”他不屑地笑了两声。
说得童碧心虚,两眼无辜地眨了眨,“我,好像就是喜欢你这副皮囊欸。”
“胡说——”他扶她的脑袋,歪下笑眼,“你不是这么肤浅的女人。”
他一厢情愿往她身上贴金,把她在他心里塑造成一尊神像。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胡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你什么。”
反正他觉得不是,尽管没道理。他看着那窗缝中挤得变了形的月亮,无端端就是相信,就算他已不是他,变得自己也唾弃自己,她仍不会厌弃。
次日燕恪起个大早,不可避免弄出些动静,将童碧吵醒,睁开眼见是睡在床帐中,硬是想不起到底几时给他抱来床上的。
倒想得心一惊,赶忙挑开纱帐朝对过那榻上看,万幸万幸,那榻上褥垫已铺好了,炕桌亦规规矩矩摆在榻中间,桌面上罩着斜斜一块阳光。
她暗暗松口气,唯恐敏知小楼梅儿看出什么来笑话她,再没皮没脸,这件事上还有些顾及。
燕恪早换好衣裳在那墙下洗完脸过来,坐在床沿上,半个身子探进帐中来,用手碰一碰她的额头,“我看看有没有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