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要着凉?”童碧两眼呆滞地扇一扇。
“因为昨晚——”
话还未完,她吓得坐起来捂他的嘴,朝他挤眉弄眼使眼色。
隔定片刻撩开帐子来,见梅儿正端着水盆出去,小楼正一件一件取衣桁上的脏衣裳,敏知正在立柜前翻她今日要穿的干净衣裳,显然都没大留心他们说话。
燕恪带着笑摸她的脑袋,“是起来还是要再睡会?”
“起来了。”
他便将两边帐子挂去月钩上,站起身理理衣裳,“我得先走了,你自己吃早饭吧。”
说话间见她两腿垂下来,看也懒得看,只两只脚在踏板上点来点去地找鞋。他只得弯下腰,替她把两只睡鞋套上,拍拍她的小腿,笑了笑,起身走了。
今日丁青也特地走得迟了些,在大门上碰见,顺便搭了他的马车,在车内同他说起那禄丰钱号,恐怕与三老爷苏文甫脱不了干系。
燕恪倒未十分惊诧,神色还算澹然,“消息可不可靠?”
“我想是可靠的,禄丰钱号有个伙计是我同乡,据他说,那钱号的本钱是两家对半出的,其中一个自然是杜老板,另一个神秘兮兮的,他去杜老板家里送东西的时候,撞见过一回,听他形容身材样貌,很像是三老爷。这就不错了,不是自家人,绝不能连细枝末节都学得同咱们一模一样。先前同咱们谈好存定银的几位大人,如今都转去禄丰存下了,三老爷这是要抢咱们的买卖啊。这事要不要告诉老太爷知道?”
这倒没必要,对秋山来说,儿子孙子哪一个出息他都喜欢。何况老爷子做了几十年生意,很清楚生意场上正如猛龙过江,适者生存,与其冒出个不相干的强劲对手,不如这对手是自家人,总之肥水不留外人田。
他摆摆手,“苏文甫出了五成本钱,那分成多少?”
“也是五成。杜老板经营,他出人脉,那几位转去禄丰存银的大人,大约都是他私下去接洽的。不过他们也存得不多,都只几千两,大概也是先试试水。”
燕恪点一点头,“禄丰不是不设存银定数,多少银子都收?你设法替他大力宣扬宣扬,叫那些家里但凡拿得出一两银子的小民百姓都存到禄丰去。”
丁青乍敛眉首,“怎么反而助他们?他们要是库银充盈,下一步就该大力借贷了。”
燕恪贴在车壁上翘起一条腿来,“苏文甫做生意最是诚信,开钱号靠的也的确是个诚信,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不知道,明诚信,暗诡诈,这才是经营钱号的诀窍。这世上或许有一本万利的买卖,但绝没有大家得利的生意。”
“三爷,您这话我可不大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那时在庐州路上我就和你说过,小民百姓钱少事多,他们担不起风险,为一两银子也能闹起来。一旦都闹起来,就是作乱,将来苏文甫如何向官府交代?”
“不见得这些小民百姓的钱存进禄丰,就一定会受损失吧?”
燕恪笑笑,“会不会,一看天意,二看人力。”
这还是二老爷苏观给他的一个提醒,苏观左手引荐朋友来泰定存银,右手又引荐朋友来泰定借贷,真是照顾泰定生意么?
不见得,他若真有这般有闲钱的朋友,早就问他们借贷堵他自家的窟窿了,怎会急得勾结杨岐劫取自家的银子?此招无非是要套空泰定的库银,随后提银提不出,便能弄得泰定一个声名狼藉,将来再不能在钱行立足。就算泰定凑出银子给他,空了存银,生意还如何往下做得起?
只是他哪来这笔钱?
燕恪想来想去,只想到陈茜儿,只有她手里有这些闲钱可以来拿玩,且生意场上又没朋友可托付,只能托与苏观这样不堪重托之人。
果然如他所料,一到钱号,就听于掌柜回禀,“三爷,柳三江那头果然不对头,去打听的人回来说,他去岁在济南做买卖,沾上了赌,半年在那头将家中现银输了个精光不算,还倒欠赌场两万两。年初回南京来,连赌场的人也跟着来收欠款,吃住都在他府上,日日盯着他,怪不得他肯拿出房产来抵押,他那些房产价格根本不及两万银子,所以才出这么个下策。”
丁青道:“我看这下策未必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恐怕少不得二老爷的主张。咱们这位二老爷一定和他谈好了,从咱们这里贷出三万,这柳三江担着吃官司的风险,便多分他些,两万银子给他,二老爷只分一万。”
燕恪起身来,缓缓反剪双手,“三万银子分柳三江两万,自己只拿一万,咱们二老爷会有这么大方?你们忘了,他可雁过拔毛的主。”
于掌柜到底是苏家的老人了,一点即透,“三爷是说,二老爷打算来个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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