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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跨国经营与侨乡社会网络(第3页)

三、创业资金

1.减小借贷风险,提高经营收益。

资金的筹集是侨乡移民在跨国经营活动中所离不开的重要一环。侨乡有着娴熟的借贷机制,在移民出国时已经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以前是只要有人想出国,就可以轻松借到出国的费用(有些非正常的渠道费用高至近百万元),现在是“只要是你想出国投资,都有人可以借给你钱。”不过,于借款人来说,私人借贷所存在的潜在风险是显而易见的。既然如此,为何这种借贷的方式还是盛行不止呢?抛开侨乡社会所存在的信任互惠机制等原因不谈(见第三章),还与侨乡社会纷繁复杂的关系网络紧密相关。差序格局背景下的农村社会格局和侨乡复杂的关系网络使得欠款不还者或是“老赖”更容易名声扫地。而侨乡移民因其物质条件和水平提高后,会更加注重自己的名声,因而借款的拖欠率并不很高。贷款人可以通过各种途径在庞大且发达的侨乡社会关系网络中找到借款者,而借款者也会迫于乡村社会的道德、宗族等压力尽力还款。在田野调查中,笔者发现了一个相关的案例:借款者在海外经营时不幸遇袭身亡,而家中老小又没有偿还债务的能力和积蓄,部分或全部债务由借款者的家族近亲亲属承担,以此来帮助这个家庭渡过债务的难关和保住名声。对于贷款者来说,侨乡社会网络的紧密性保证其借出去的钱可以最大可能地被收回,从而提高了借贷的安全。而对于借款方来说,贷款者的信任也给他们的经营带来了弹性,最终有利于提高经营的收益。有些借贷虽然约定了收益率,但在实际还贷过程中,若有出现了经营不善的情形,有些贷款方也会理解借款方,允许延迟还款时间或降低利息,以帮助借款方渡过难关。这种自由空间正是正规的借贷系统(比如银行)无法提供的,也为贷款方的非洲经营创造了良好的环境。比如,在非洲的经营存在着许多不确定性,经营者可以不必受制于正规借贷有关还款等严格的限制,只要借贷双方认可,贷款方便可以更加长远地规划,最终提高资金的回报率。

在侨乡,当地的侨汇资源是十分丰富的,而去非洲经营带动了闲置侨汇的流动(详见第六章)。以前学界对于侨汇的研究都是基于海外移民将侨汇输入国内的单向过程,即侨乡这些青壮年移民群体负责在海外赚取的钱财寄回国内用于赡养国内的父母小孩、生活消费、偿还移民费用、国内投资或者家乡公益性事业捐赠。[梁在,诸冈秀树.国际移民与发展:以中国为例[J].中国劳动经济学,2006(3).][林心淦.改革开放以来华侨华人在福清侨乡捐赠行为的文化解读[J].八桂侨刊,2013,(4).][曾少聪,李善龙.跨国活动、海外移民与侨乡社会发展——以闽东侨乡福村为例[J].世界民族,2016,(6).][李云,陈世柏.海外移民慈善捐赠行为的系统构成及其运行[J].求索,2013(9).]然而侨汇其实也是一个双向的过程,通过经营者自有资金、参股式投资到民间借贷等灵活多变的方式,依靠侨乡的社会网络机制,闲散的侨汇被重新征集后又输出国外进行投资,而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重大作用的便是建立于道德基础上的强制信任和侨乡的互利互惠机制。[林胜,梁在,朱宇.非洲中国新移民跨国经营及其形成机制——以阿尔及利亚的福清移民为个案[J].世界民族,20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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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劳动力

随着经营体系的发展壮大,侨商在海外成功立足的同时对劳动力的需求也越来越多。勤劳的中国劳工比起非洲本地成本较低的劳动力雇佣更加受海外跨国经营者的青睐。

1。普通劳动力的雇佣。

在普通劳动力的雇佣问题上,除了对不限地域的技术工种的局限,大多数的雇佣者在寻找劳动力时更倾向于同村或者同镇上之间,因为他们对来自同地方上的人更具有信任感。而且聘用同乡,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互利互惠的事情。一个受访者这样说:

“我在南非当老板,我叫我家里的亲戚朋友去帮忙,这就像我们古代的学徒工一样。学徒去南非的路费、签证费用、机票费用共大约七八万元人民币全部由我来付,但学徒必须在我店里面做满三年。学三年以后,我帮他找店铺,到时候让他自己去发展。”

借于社会网络关系,经营者从中获得勤劳的并可以信任的劳工,于投靠者而言,获得经验和去国外经营的机会。除此之外,这些经营者还在中国通过亲戚朋友的介绍,在全国招收大量的技术工人。这些工人一般拥有娴熟的生产技能,在国外的投资过程中可以担当技术把关这样重要的角色。

2。管理阶层。

华侨华人企业更多倾向于家族企业模式,高层员工多为商人自家亲戚组成。不同于西方企业的职业经理人制度,在华商企业中,若高层员工由关系密切的亲属担任,管理者则会更加放心(林胜、赵姮、高哲,2017)。不仅如此,海外华商还认为“自己人”对经营更加上心,也愿意放权给亲戚。比如,受访者C在刚果金有4个百货商店以及7个建材商店,虽然以股东股的形式成立,但是其合伙人以及公司的高层人员是他的亲戚。前文提到的浙江商人W原在罗马做生意,后转战非洲,涉及多个领域。在访谈中,W表示部分生意他并不亲自打理,均交给其外甥等人运营。

对于华商而言,由血缘、亲缘缔结的关系稳固于纯粹的雇佣关系。特别在涉及重要资产方面,聘请有能力的亲属担任高层管理人员发挥的作用远大于职业经理人。除此之外,华商企业高层由其亲属担任,同网络的互利互惠机制有很大的关系。有的华商的企业是倾家族之力(财力以及人脉等)而创办的,因此在企业发展成规模以后,管理阶层多是家庭乃至家族内部成员就不难理解。

五、创业安全与保障

前往非洲进行投资的活动的日益频繁,海外移民在非洲的遇袭事件也随之增加。在福建福清的J镇,截至2018年5月,登记在档的失依儿童有111名,失依儿童的父母遇害地大多数集中于非洲(详见第九章)。在移民创业遭受安全威胁时,海外移民更加倾向于自救或者亲属朋友之间的相互救助。对于并未形成族裔聚集区的海外移民而言,他们由于分散居住,在安全受到威胁时,并不能够及时得到其他同胞的救助。他们在的社团组织或者同乡会更多的是发挥着口头安全警告的作用,在商户遇到袭击之后能够给予的实际帮助有限。但是,随着袭击案件频发以及案件恶劣性质升级,遭受安全袭击的移民数量陡增,导致移民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侨乡社会网内的安全互助互救机制得到强化,打破移民个体在遇袭时只能“各扫门前雪”的局面。

南非“警民合作中心”的诞生就是社会网络强化群体内互助互救体系的结果,是海外移民抱团取暖,聚集在一起,利用网络的力量为网络内群体提供安全保障的体现。2004年,随着袭击案件频发以及案件恶劣性质升级,一些华人华侨在中国驻南非使领馆的支持下,于南非同当地警方合作成立“警民合作中心”。至2018年,南非总共成立了13家警民合作中心,遍布南非9个省市,成为当地侨民与企业的“110”。根据我们的调查,南非警民合作中心的经费来源主要分为三部分:

一是中心会员会费。中心成员会费筹集根据职位不同从2000到30000兰特不等自愿缴纳。中心主任、常务主任及常务委员会成员,会费按每年度缴纳,其他干部按届(两年一届)缴纳。具体如受访者(庄先生)所言:

“每个警民中心的具体规定不同,缴费也不一样,一般是主任30000兰特;秘书长、执行长、副主任、监事长、理事长、常务副主任各10000兰特;副秘书长、副执行长5000兰特;理事2000兰特。”

三是侨民、侨资企业等临时的捐赠。除会费和使领馆捐助外,中心经费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热心侨民、侨资企业的捐赠。如2017年8月,北开普省华人警民合作中心举行一周年庆典,某矿业集团捐赠10万兰特,侨民个人捐款五千至一万兰特等。

从经费的筹集过程可以看出,在非洲的中国跨国企业家是警民合作中心的重要力量。侨商既是警民合作中心的助力者、共建者也是受益者、共享者。通过警民合作中心这样的组织,在非洲的侨商形成了强大的社会关系网络。海外经营者正是通过这类侨团、侨社进行互动,扩大个人的社交圈,逐渐形成大型的华人社会网络圈,而这类组织也会为在非洲经营的侨商提供一个安全有利的互助平台。

南非警民合作中心协助当地警方维护华人聚集区的社会治安环境,并配置人员参与华人社区巡逻,保护在外的华人华侨的人身财产安全和经营安全;在华人安全事件发生后积极参与善后处理,督促当地警方严惩罪犯,并在华人内部有效地链接资源,给予遇袭遇难侨胞及时、有效的帮助。正如警民中心一个办事人员所言:

“有一华商特意写了一封感谢信,感谢警民合作中心牵线搭桥,以前华商经常遭到警察不明不白刁难和罚款,通过警民中心与当地警方互动,目前华商同警察局局长关系非常融合,生意也蒸蒸日上”

警民中心还积极投身公益事业,向当地贫困地区和学校捐赠物质,提升华人在当地社会的地位和正面形象,改善了南非主流社会对华人的看法。南非警民中心的经验在非洲其它国家和其它治安状况不佳的移民目的国得以推广,通过类似于警民合作中心这样的组织,海外华侨华人之间的联系进一步加深,创业的安全也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障。

第四节侨乡社会网络对移民跨国经营的消极影响

一、华人经营层次较低,难以升级

侨乡丰富的社会网络让跨国投资变得更加容易,但同时也让投资进入的门槛降低,特别对于没有雄厚投资资金、来自农村的侨乡草根移民群体而言,尤其如此。进入经营门槛较低、收回投资成本较快的行业成为他们异国投资的首选,因此,这些海外经营的产业技术含量并不高,竞争性较差。另外,华人依靠家族关系来进行经营和管理也为企业的壮大和升级埋下了隐患。家族式经营依赖一个家庭或几个亲友合伙的经营方式,虽然可以解决如上所述的在资金、人工等方面的需求,但由于缺乏现代管理制度,就会产生诸如任人唯亲、决策不科学、管理混乱等问题,因此华人在非洲经营的层次难以升级。

在侨乡社会网络的作用下,互相模仿经营、重复投资成为了必然。海外移民会根据自身社会网络提供的资源选择创业策略。海外移民对于社会网络所提供的支持比较依赖,他们的经营也被限制在与网络资源水平匹配的有限选择中,因此他们更倾向于复制前人的创业路径,扎堆在早期移民的所经营的行业进行创业。随着后来的移民的不断增加,容易在输入国形成同质经营的局面。即使有些移民的经营在有所创新,但又会很快因为网络的力量被后来者模仿。

三、华人之间竞争激烈,间接引起海外华人安全问题

侨乡社会网络对移民经营形成边界约束,难以拓展其经营范围,因此华人内部的竞争十分激烈。只要某一行业可以盈利,这些消息就会通由社会网络在中国的移民输出地传播开来,接着就会有大量的新的类似的投资迅速进入该地区,导致在非洲的华人内部大量的重复投资和产品(或服务)的过剩。以福清移民为例,大多数移民在非洲从事已经饱和的超市、小商品批发等行业。X先生是福清人,在南非开超市和仓储。他表示:“现在中国人过去开的超市超过1万家。(新移民)没地方进去了,密密麻麻的。以前是三条街一个华人超市,后来两条街一个华人超市,现在超市开在你对面的都有。”华人内部的竞争十分激烈残酷,很多地方还出现因华人内部竞争引起的恶性案件。这些恶性事件轻则大打价格战互相内耗,重则对竞争对手进行恶意的人身或财产攻击,华人买凶杀人、华人自相残杀事件亦有发生。[林胜,朱宇.海外华侨华人安全问题思考——以福建海外移民为例[J].福州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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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社会网络也导致了一定程度的族群矛盾

由于过分依赖华人网络,经营者与输入国社会形成了一定的隔阂,导致一定程度的族群矛盾。在非洲经营的华人创业者在社会网络的作用下,形成较为封闭的圈子,容易抱团发展。他们不愿意与当地社会沟通,融入当地社会的程度较低。由于非洲相对较为落后的经济发展水平,再加上语言障碍、文化冲突和社会价值观差异等原因,在华人经营者中容易形成对非洲裔社群的偏见和歧视。甚至有些华人经营者无视非洲国家的文化风俗习惯和法律法规,不诚信经营、偷税漏税、伤害当地被雇佣者的合法权益,在非洲当地造成了一定负面影响,这些事件又被一些别有用心的国外媒体或邪恶势力所利用,污化华人形象,导致了紧张的族群关系。

第五节小结

侨乡社会网络在移民创业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移民从中获取他们所需要的社会资本。社会网络的积极影响为团结组织网络内群体,为网络内移民提供创业信息、资金、劳动力和创业安全与保障等,从而保障海外移民的生计,让他们能够在海外迅速站稳脚跟,从而促进移民创业的进程与发展。社会网络越强,意味着网络内部为成员提供的社会资本越多,对成员的约束也越强,带动网络内成员共同创业,规避个体创业所遭遇的劣势,最终形成企业集群。[陈翊,张一力.社会资本、社会网络与企业家集群——基于宁波和温州的比较研究[J].商业经济与管理,2013,(10).]强大的社会网络对于弱势的移民个体而言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或主动或者被动的聚集在社会网络内,享受社会网络带来的便利。但是社会网络的消极影响也显而易见。已经有研究认为,社会资本起初扮演的是促进移民的角色,保障了他们的生计,但是它最终成为阻碍移民在侨居国向上流动的因素。[

为了打破社会网络带来的经营上的负面影响,第一,引导民间资本在非洲形成较为多样的投资项目和产业内容,不断提升华人在非洲经营的层次和水平,提高投资的知识专利和技术含量以避免华人的相互模仿、竞争。

第二,需要加强对华人经营的宏观调控,对华人在非洲经营进行统筹管理和规划,避免重复投资和内耗,甚至可以在非洲建立有一定规划、竞争力和影响力的产业园区,在华人经营中进行协调分工,促进移民创业的良性健康发展。

第三,鼓励华人经营者开放原有封闭的社会网络,主动融入当地社会。华人经营者要尊重非洲当地的文化和价值观,遵纪守法经营,在盈利之余多奉献当地社会,促进与当地社会的沟通与相互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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