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后的这方世界,像是一处鬼墟。
但从中流露的气息,却与鬼墟根本不同。
周昌感知到那般气息,与扶桑神枝的气息类似——这处世界,竟像是扶桑神枝牵连的故去世界,在其中复苏了一般。
他凑近那道裂缝,忽然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叹息声。
那阵叹息声愈发熟悉——
“别回来,别回来……
“这里天塌了,阿昌,别回来!”
这个熟悉的声音,这似曾相识,好似从前在哪里听过的言语,从那道裂痕后的黑暗世界中,骤然传进了周昌的心识间。
他听到这个声音,蓦地愣住。
目光跟着下移,看向了一直挂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嘎乌盒似的物什。
这个铜雕的小盒子里,温养着爷爷周三吉的神魂。
而前头那道裂缝后的黑暗世界中,传过来的那个声音,是周昌在现世的爷爷的声音。
这样的言语,他确曾听过。
在那些模糊的光景里,在周三吉带着他破地狱的时候,他与现世的爷爷隔着阴间对话,便曾听过现世的爷爷这样叮嘱自己。
彼处裂痕后的世界,‘天’已经塌了。
天塌了,会是甚么光景?
爷爷还在那处世界里。
——周昌早有预感,追究自身的根源,就一定会与现世里的爷爷相遇。
既然如此,他自然没有丝毫犹豫。
只是内心些丝‘近乡情怯’的感触让他微微迟疑了刹那,随后,他便探身走入那道裂痕之后,走入那重天塌后的世界内!
天地之间!
那道接受了曾剃头献祭的虞渊影子,于一瞬间消隐于虚空当中。
又在下一个瞬间,在圣人法象与乌巢的人影树相持不下的时候,它陡又在虚空之中显现——这一须臾间,这道虞渊投影已生出太多变化,它的形影轮廓变得愈发充实饱满,那种介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虞渊气息,从这道投影上飞快消散。
这道投影竟然好似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具体的人!
这个倏忽之间形成的人形,浑身散发着未名的气息,那般气息,迥异于如今天地之间流转的任何一种气息,又偏偏于天地间的诸般气韵,都存在着某种深刻关联。
此刻天地之间崩乱的秩序,圣人与乌巢降下的种种手段,落在他的身上,都完全不起任何作用!
但这个人形却自虚空当中骤然跌落了下去,跌落进天地间交织纵横的沟壑裂缝之中,随着他深埋于那道裂缝沟壑之内,天地之间流转的诸类气息,亦跟着纷纷凋零、衰亡,像是一层层轻盈的灰烬般不断跌落着,天穹破灭着,大地裂解着,而这不断解离的天地,最终都化作了那轻盈的灰烬,裹挟着此中的圣人与乌巢,一同沉坠向埋葬着那道人形的裂缝!
最终!
这一片真空之中,唯独耸立起了一座孤坟。
孤坟之中,无有一丝气韵流转。
诸千世界,环绕着这一座孤坟,那种荒凉、枯寂、一切归于灭亡的气韵,向诸千世界逐渐侵袭,诸千世界之中流转的飨气,便跟着缓慢凋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