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痞子头也不回,径直走出家门。他心想:“几丘红薯算么子,没一点收成也饿不死我,老子还吃什么别红薯啰,这一回老子有白米饭吃哒。嘿嘿嘿。”他一溜烟跑了。
彭痞子一溜烟跑了,只留下站在门口,捶胸顿足的母亲。她姆妈被晨风吹散了白发,一脸欲哭无泪的沮丧,一句时常发泄的,对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充满怨恨的口头禅就从嘴里顺溜了出来:“唉,是我前世沒做什么好事,这一世生了你个王八崽子,畜孽祸害呀!”
彭痞子,一边走,一边逢人便喳喳呼呼:“生产队保管室的门被撬了,种子粮失窃了,快去看啦!”
他这一喳呼,在门口吃饭的,准备去上工的,还有闲逛的都纷纷探头打听。“什么,彭痞子,仓库种子粮失窃啦,不是你偷的吧?贼喊捉贼呀,哈哈哈!”有人取笑他。
“谁呀,彭痞子,你把保管室的大门锁都撬了,你贼胆包天呀。那种子粮是全队社员,明年的**呀!你这个畜牲,都偷到自己队上来了,沒有好报的王八崽子。以后生个小偷崽子,会没屁眼的啰。哈哈哈哈……”一位背着锄头正准备出工的中年汉子说。
这彭痞子也不气恼,这种讥笑漫骂,他早就当着家常便饭,耳朵都听出了茧子啦。他心里想:“老子就有偷遍天下的本领,怎么啦,怕偷,把屋里的东西藏好,金银细软,铜铁烂布,老子就是什么都要偷。还要偷人哩,只要老子看上的男女,我都要去偷,哼,看你们有什么法子。”
也有出来看热闹的,跟在彭痞子屁股后说:“看看去,反正要上工哒。看彭痞子是不是又在生事造谣。”
一会儿功夫,队部门口的空地上就围了些上工的社员。彭痞子走到保管室门囗仔细察看了下:“噫呀,这快就把锁修好了,你们来看,是新印子哩。”
“你怎么晓得这是新印子,莫不就是你彭痞子撬的?快点交代,你是惯偷了。”彭痞子没有想到此人单刀直入,一下子把他问懵了。
彭痞子就是彭痞子,是惯偷了,身上虱子多了,也不怕咬人。他狡辩道:“我撬的锁?你那只眼睛看见了,你还沒有瞎眼吧,你看锁扣移哒地方,我想就是他周德山搞的明堂,想给他那瞎爹娘吃几餐白米饭啵。”
“彭痞子,你这个畜牲,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这保管室的门还没打开,你是怎么晓得里头的稻种被偷了?你讲是周德山偷的,你这不是在血口喷人吗,周德山从长沙回来,还沒有两天。我看十有八九就是你,干了眛良心的事,却污陷别个。还不晓得你吧,从小到大就会欺负别个周德山,一双色迷迷,贼溜溜的狗眼整天盯着周德山的脸打转。”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妇女狠狠地瞪了彭痞子一眼,讥讽地说道。
彭痞子听了这话忍不住了,他对讥讽他的那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妇女,回讽道:“你只晓得一筒卵,仗哒自己的脸块子,去勾引男人,我打周德山的主意,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莫不是你早就看上周德山那张小白脸哒,怕我喝哒头道汤?”
这个正在缝鞋底的妇女,冲上去就把她手中的缝鞋针,朝彭痞子的嘴巴戳去。
“哎呦,你这个臭麻匹,你戳老子的嘴巴呀!”彭痞子捂着自己被戳痛的嘴巴,说着就要冲上去打人,但被众人拖住了。
那妇女口里骂道:“我刚才戳的是吃屎的狗屁股,我哪里戳人啦?”说得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其实,陈福中书记和几个队干部,早就躲在队部办公室的窗户两边,办公室门前这一幕情景,都被他们尽收眼底。陈书记如此这般布置了一下,几个队干部便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来。
“哦哟,原来几个干部都在屋里看好戏啦。抓把,这还不清楚吗,这个贼还能是哪个,肯定就是彭痞子。”刚才那个拿针戳彭痞子嘴巴的妇女说。
肖汉明带领大家上工去了,刘定邦要搞核算,陈福中便带了刘有喜和周德山,去保管室。他又叫住正准备出工的肖桂秋:“桂秋,你也来吧。”肖桂秋答应一声,扛着锄头跟了上来。那彭痞子正准备溜,但一想,自己的秘密武器还藏在刘有喜和周德山两家共用的水塘中,就磨磨蹭蹭,其实不想走,其实就想留。
“彭树人,你锄头也没有背,是沒打算出工的,你也留下来和肖桂秋,共同代表社员作个见证吧。”陈书记冲想走又不想走的彭痞子说道。
那彭痞子大喜过望,这正中下怀,他立马兴奋不已地说:“好呀,好呀,太好哒。我早就看出来哒,这里头有名堂,说不定监守自盗哩。嘿嘿……”他心里痒痒地,觉得马上有场好戏看,他终于可以把刘有喜拿下来了,踢除了这块绊脚石,那周德山这盘美食,还会远吗?想到周德山那秀色可餐的的样子,他又心猿意马起来。
保管室的门打开了,彭痞子第一个挤进去,他想看看那天晚上他拾急慌忙的,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保管室的现场没有破坏,那晚梱绑周德山的绳子还放在桌子上。装种子粮的三袋粮食,被偷走的那一袋,上面是周德山贴有标签的。这时陈书记开口了:“彭树人,说说看,你对这次种子失窃的事,除了你刚才说的监守自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监守自盗呢?”
那彭痞子自知自己说漏了嘴,便支支吾吾地说:“我也是猜的,根据就是,周德山半年沒在家,他瞎爹娘能赚几个工分?自留地又沒有人种,喝西北风呀!”
“呸,彭痞子,你这个王八嵬子,你一不懂礼节,二你瞎哒眼,三你眛哒良心。我问你,‘人活八十八,莫笑别个瘸和瞎’你张口就是他瞎爹娘,你莫作口孽。二是你怎么晓得他的自留地沒有人种?不但有人种,收成还不错,你莫又打偷他们家的鬼主意啦。三是你眛哒良心,周德山是保管员,他有保管室的门钥匙,还要费神去撬锁呀,直接往屋里背就是了。我讲你瞎哒眼,昧哒良心,一麻袋谷种差不多两百斤,他背得动吗?只有你经常偷鸡摸狗,壮得跟牛一样,才可能背得起。陈书记,也莫查哒,直接到彭痞子屋里去搜,就是这个王八崽子偷的。他是惯偷,这次,队上谷种被偷,他喊捉贼,这么积极,又是喊人来看现场,又是一口咬定是监守自盗,比公社武装部的人都会判案,不是他偷的,还有哪个?他这次的行为太值得人怀疑了。彭痞子,你快点承认吧,要是审出来是你,今年春上,我就同你讲过,敢打队上种子粮主意的混账,有十个脑壳也不够砍的。”肖桂秋急切地说完这些话,把手中拿的锄头往地下一杵。
这彭痞子吓了一跳。刚才肖桂秋不无道理的分析,让他脊背直冒冷汗,现在锄头杵地又吓他一跳。他额头的汗就不断地冒了出来,脸也变得煞白。彭痞子为了尽快解除自己的窘境。他解开衣服,自嘲地笑笑:“今天怎么这么热呀。”
“哈哈哈,彭痞子,你又在放屁,八月秋风凉,我们这里又是山区,今天又是大阴天,好像天还要落雨哒。这屋里人哪个没有穿两件衣?你穿一件掛子就出这么多汗,这是做贼心虚的典型表现啵,快交代吧。”肖桂秋一针见血地直击彭痞子。
屋里其他几个人都不说话,因为肖桂秋的分析已击中了彭痞子的要害,他彭痞子有点招架不住了。彭痞子就是彭痞子,他反正是豁出去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式说:“你肖桂秋不当武装部长,真是屈才了。你长篇大论一大套,就肯定我彭树人偷种子粮啦?你的证据呢,空口打哇哇,哪个还怕哒你呀。”
“哈哈哈,还彭树人哩?干脆改名字吧,改为‘彭贼人’最好哒,形象贴切,符合身份。真是可惜了你爹娘生你时的期望,‘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我看你再世也不可能成为好人,这世也你只是个披着人皮的贼!”肖桂秋戏谑地说。
其他人都呡嘴笑了。这时陈福中书记讲话了:“彭树人,肖桂秋目前是猜测,你不认为他的猜测有道理吗?那你怀疑是监守自盗,你的根据也是所谓的猜测呀,你倒是讲下你还有什么怀疑和证据啰。”
“有,陈书记,我有铁的证据。”彭痞子终于按奈不住了,他兴奋得满脑壳的大汗。他接着说:“昨天早晨,天刚亮,我就看见刘有喜和周德山这两咂鬼,在他们两家水塘路上,那片芦苇长得最茂密的地方鬼鬼祟祟,不晓得搞什么鬼,应该是把偷的种子藏在那里面了。”
“彭痞子,我问你,天还没亮,你就跑到我们两家附近去搞什么呀,你又是怎么猜出的我和周德山把粮食藏在水塘中间芦苇长得最茂密的地方呢?讲得那样准,跟你自己做的一样。”刘有喜一反问,这彭痞子便不断用手去擦那脑门子往外渗出的汗。
“彭树人,刘有喜刚才问你,你怎么不回答呢?”陈福中书记怒目问向彭痞子。这彭痞子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自己的话被刘有喜抓住了话柄,他更加心慌起来,他的阴谋眼看败露,他急得又流了一脑壳汗。陈福中书记厉声对彭痞子说:“彭树人,事到如今抱着侥幸心理,还要我跟你耗时间吗,赶快交代。德德,准备纸笔,有喜,作记录,肖桂秋把锄头放保管室,火速去公社武装部报案去吧。”
“陈书记,你这就要不得,你怎么能这样包庇刘有喜和周德山呢,我倒要去公社告你。你怀疑是我偷的粮种,那你一是抓了现场,二是搜到了赃物?”彭痞子抱着侥幸心理,想最后一搏,他深信自己那天是动了脑筋,下了苦工,才把粮食藏在了世人都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那好,彭树人,政策,我就不跟你再详细交代了。那就走吧,先去你家,再去刘有喜和周德山他们两家的水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