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好吃,比穿石渡屋里的饭菜好吃多了。花花,我来长沙是帮你做事的,这些事,我在穿石渡屋里,摸索着做了大半辈子了。你告诉我几次,我熟悉几天,就摸索着做吧。你要上班,还要带瑶瑶,一些事就交把姆妈来打点吧。”姆妈对周忆花说。
“姆妈,莫急,这些事,我慢慢引着你做。反正一家人,做好做歹,互不嫌弃。德德去食堂上班,不回家吃饭,就我们娘俩个,吃不了好多,太忙了,就去食堂买点饭菜,端回来吃,也简单。只是老爹这次不想来我这里,要不是一家人聚一起,极好的,省得牵肠挂肚。爹老倌就是倔,唉,他一砸老倌子在穿石渡屋里又怎么搞啰?德德,昨晚夏师傅特意来了,他安排你跟食堂的采购员小崔住,就在学院教工宿舍。小崔比你大几岁,昨晚也来了,蛮老实的青年人,你会和他合得来的。往后,你中午下班就去宿舍午睡,下晚班就来带憨憨玩一阵子,跟他洗脚手脸,哄他睡了再回宿舍去吧!”姐姐慢条斯理地就把今后的生活,作了细致的安排。听得姆妈和周德山点头不已,表示贊成同意。
姐姐向来就能干,在穿石渡的时候,一家人的生活起居,都是他铺排的,周德山可以说是姐姐一手拉扯大的,所以姐姐对弟弟的看重胜过爹娘,弟弟也唯姐姐马首是瞻,从不忤逆。姐姐如何安排他,他便如何做。凡事也是姐姐为他作主,自然他也就事事依赖姐姐了。在外哩,周德山凡事都依赖刘有喜。时间长了,他自己倒是没有了主张,失去了自我。这次离开穿石渡,他就下决心,二十岁的人啦,要学会独立自主,难不成一辈子都要依赖别人?周德山听完姐姐的话就说:“姐姐,这回来长沙,我一是想帮你照顾下憨憨,这你放心,我定会尽心尽力做好的。二是,我已经二十来岁了,以前,在家依赖姐姐,在外依赖喜哥哥,从来就没有自己的主张。这次到长沙,我想锻炼下自己独立自主的能力!”
“太好哒,德德,姐姐也是这样想的。姐姐不会干涉你的,尤其是工作上。昨晚夏师傅来了,说你有个试用期,每个月工资十八元。吃住每月大概扣五块钱,还剩下十多块钱,你想添置点衣服啥的,别不舍得啰。”
“好的,姐姐!”周德山答到。
“你看各极好的啦,我屋里德德长大哒,想自己拿主意了,德德本就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清秀。过日子细水长流,要学会积钱讨媳妇啰。爹娘沒有什么本事,你们姐弟都指望我们不上啦。”姆妈又要去扯手巾擦眼睛了。
“姆妈,我晓得哒,我会节简的,我本来就缺少主张,更不晓得花钱。我想哒,自己留三块钱放身上备用,十块钱把姐姐补贴家用。姆妈来了,憨憨,瑶瑶都要上幼儿园。姐夫每个月寄十块钱来,怎么够用呢?过去姐夫在长沙有七十多块钱一个月,现如今在矿上算最好的,也只有三十多块钱一个月。姐夫每月买书报,差不多要五六块钱,留十多块钱吃饭穿衣。唉,都是他陈志江害的,陈志江还不是也遭到报应了。”周德山说。
“德德,姐姐是困难,但我会想办法克服,你把钱放我这里,我跟你积起来,以后找爱人要用。”周忆花说。
“姆妈,姐姐,我才二十岁,我不想现在就谈爱找媳妇,找什么媳妇的事,今后大家就再莫提了。姐姐,你要上班去了,瑶瑶就放屋里,等下,她醒了我搅奶羔喂她。你下班回来,把憨憨接回来。我等瑶瑶睡哒,让姆妈看下,我把晚饭菜买好就是的。你莫操心了。”周德山对姐姐说。
“那好,我上班去,你们趁瑶瑶睡哒,也打下盹吧。”周忆花关切地对周德山母子说。
吃过晚饭,夏师傅带着小崔来到周忋花家,热心的夏师傅还跟姆妈带来了一包云片糕,让姆妈十分感动。夏师傅对周德山说:“小周,你今晚就跟小崔去宿舍睡吧。哦,介绍下,他叫崔德宝,和你同一个德字。小崔,我猜你一生下来,全家高兴万分,得到一个宝贝,所以叫得宝。这个德字肯定是后来读书时改的,哈哈哈!扯远了。小周,你今晚就跟小崔回宿舍睡,本来一间宿舍要安排四个人的,我跟院里申请说,你们一个采购,一个保管,早起晚归的,会影响別人。所以特批了你们两人一间。这下你们方便了,都可以睡下铺,上铺就放东西。小周你的被窝行头,今天小崔已经给你置办好了,到时发工资,你支给他五块钱,是五块钱吧,小崔?小崔比你大几岁,又来食堂好几年了,今后,凡事多向他学习点,不晓得的,也多问他。”夏师傅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他接过周忆花递来的茶,一饮而尽。擦擦嘴,把茶杯放桌上,周忆花又为他续上茶水。
崔德宝站起身,笑着对大家说:“大家放心吧,今后周德山就是我的亲弟弟一样,我会带好他的。”他不善言辞,朝大家又点点头,坐下了。
周德山也站起身来说:“首先谢谢夏师傅和德宝哥哥,谢谢你们的精心安排。我今后一定好好工作,向你们学习,向你们虚心请教。真高兴,在穿石渡我有个喜哥哥,我们像亲兄弟一样。到这里我又有一个德宝哥哥,我也相信,今后我们也会像亲兄弟一样。”
夏师傅高兴地说:“这样就太好哒,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也敢肯定,今后你们会是一对很要好的兄弟。”
夏师傅转过身来,又对周忆花说:“忆花妹子,周德山今晚就早点跟我们去宿舍,熟悉下环境,明天头天上班,我和小崔会好生教他的,你放心。”说着又对周忆花两姐弟的姆妈打招呼,随后便告辞要走。
憨憨抱着周德山的腿不让走,周德山蹲下来,亲亲他说:“舅舅,明晚又来带憨憨,舅舅明天还要跟憨憨买糖粒子吃。好不好,憨憨?”
"好!”憨憨松开小手,跟舅舅打招呼告辞。“憨憨,真乖!”周德山跟姆妈和姐姐打过招呼后,随夏师傅和崔德宝回宿舍学院的教工宿舍了。
学院的教工宿舍,建在紧傍山坡下一大片橘子林边,宿舍青一色的四层洋楼,红砖墙、绿琉璃瓦,甚是气派。楼梯分三个单元上下,每一层分南北两边进出房间。中间是约三米宽的楼道,两边的寝室都是门对门的设计。楼道和房间地上,全铺的是深红色木楼板,走在上面,轻捷富有弹性,且声音也不大。崔德宝和周德山住在四楼406房,朝南向。房间较宽敞,因是四人间,放了两张上下床,朝南墙开了一扇两页玻璃窗,如果把门和窗户都打开,夜晚是很凉快的。楼栋与楼栋中间的地带,除有风雨连廊外,全都种满了团团如盖的橘树。楼道中间的橘树和山坡上的橘树连成了一片,形成了茂密苍绿,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偌大个橘园。正是桔子青黄相间快要成熟的季节,那浓郁扑鼻的桔子香味,弥漫在整个宿舍区,校园里,沁人心脾,令人心旷神怡。
房间里中间有两张长书桌,每张书桌中间都有一张绿底座、绿上盖的台灯,拉开灯,房间立刻雪白通亮,耀眼光明。周德山欣喜不已,这宿舍条件太好了,比姐姐家的筒子楼好得哪里去了。每层楼道都设有水房供洗涮洗澡。洗澡间就在水房靠墙的两边,中间是洗刷台,一溜十多个水笼头。楼道的厕所也很近,很方便。宿舍是按男女分区的。崔德宝领着周德山来到水房、厕所看过后,就带着周德山回房间了。他指着他床对面的上下床对周德山说:“小周,你睡对面如何,不习惯的话就睡我这边。”
“习惯,习惯,太好了,哪里就会不习惯呢?谢谢啦,德宝哥哥,太谢谢你哒,替我想得这么周道!”说着他往身后的床一倒“噫呀,这么恁软的被窝,怕是睡哒不想起来啰。德宝哥哥,再次谢谢啦!”说着他朝崔德宝作了个揖,躹了个躬,逗得崔德宝哈哈大笑起来。
笑毕,崔德宝对周德山说:“小周,你莫这么客气唦,你的情况,夏师傅都跟我讲了,莫讲夏师傅拜托我照顾你,就是他不拜托,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你初来乍到,我们的名字中间又同一咂‘德’字,这就是缘分,是缘分啦,同心同德嘛,你讲是的啵?我这样的声音跟你讲话,你听得清吗?”
“听得清,德宝哥哥,不晓得我的耳背是这么回事,我这两只耳朵,对有些人,他再趴在我耳朵边吼,我也听不清,翁翁的。对有些人,只稍微比平常讲大声点,我就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身边的亲人和熟人,德宝哥你说奇怪不。实在不晓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德山说。
周德山一直以来,就对自己耳朵出现的这种现象,感到奇怪。
“小周,我晓得这是怎么回事,是亲人间的心心相印,是朋友熟人间的习习相通。你讲是的啵,要不讲不通呀。”崔德宝对周德山亲切地笑着说。
“德宝哥哥,你讲得太对哒,一语点破迷局,一定是这样的原因。谢谢你德宝哥哥,你解决了我心里的大疑问了!”周德山对崔德宝,回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甜蜜,美好而又韵味长久。
崔德宝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赶紧收敛住,对周德山说:“德山弟弟,既然你喊我哥哥,今后我们就是兄弟,你快点莫这么客气哒,我都快被你融化啦,哈哈哈。不早了,我明天三点,就要起床去采买,我要早点睡。你明天五点半,到食堂收货,也早点睡吧。从穿石渡来,累一天了。”说着他拿了漱口杯和毛巾脸盆,并招呼周德山也带上洗漱用品往水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