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悬崖蹊跷
老猎人齐继山想趁天还未亮去湘雅彭成武家,他要赶快将彭成武的消息,告诉彭成武的爱人夏福莲。老人想着,他儿子也和彭成武一样,一个曾经的高级军官,如今同样是大学高层领导,现在儿子在学校会不会也和彭成武一样罹难?他不知道。儿子齐建军也是半年没有往家里写信了,他作为父亲既思念又担心。因此,老齐叔十分同情彭成武,还有那个现如今仍躺在他**,不知姓名和其他任何緣由的受枪伤的女人。真有几分可怜呀,这**怎么就这样乱套呢。老齐叔还想着,要快点取回那女人要换的药、纱布、绷带、酒精等,老齐叔揣着彭成武写给妻子夏福莲的信,早饭也来不及吃,就踏着迷濛的雾气,借着东方鱼肚白的曙色上路了。他顾不上路上的泥水,健步如飞地朝湘雅方向飞奔,他包抄山路近道,一身泥水一身汗来到公共汽车站时,第一班开往湘雅方向的公共汽车,还未发车,司机们正在检修、上水、加油,做开车的准备。
趁着这空档,老猎人齐继山掏出老伴为他包在厚棉套中的红薯,就着几根辣椒萝卜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在晨光曦微中,他搭乘早班第一趟车,来到了湘雅,在昏黄的路灯下,他很快找到了彭成武家。彭成武的妻子夏福莲正满脸泪水,換上雨靴准备去找寻彭成武的下落,轻轻的叩门声传来,她光着脚就跑到门口打开门,见一位慈祥的老者笑着递给她一页信纸。她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她把老人迎接进门,就要去张罗煮挂面,老人阻止了她,告诉她赶紧准备彭院长信中委托的药和纱布类的东西。他要趁天大亮前离开湘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夏福莲听从了老人的话,立刻去准备彭成武要的药品。好在最近老彭挨批斗频繁,她早就把这些药品准备在家中了。
夏福莲挎上药箱,穿上雨靴,带上一只大口罩,又递给老人一只大口罩。老人笑着阻止了她,告诉她,彭院长的意思是,让她千万别跟着去,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夏福莲说,顾不了那么多了,她跟着老人带着口罩,如果有人盘问就说外出行医看急诊,她本来就是医生,何况信上说,有个受了枪伤的女人。老猎人不再阻止,他们趁着漫天迷濛的雾气,十急慌忙走出湘雅,奔向公共汽车站。老猎人接过医药箱背在身上,有蓑衣罩着,万无一失。他们三步并着两步,顾不得泥泞难行,顾不得雾气濛濛,一身水,一身汗赶到老猎人家。此刻东方天际,太阳顽强地穿透厚厚的云层,把万道金光射在雾气濛濛的山山岭岭,也把缕缕红霞映在老猎人和夏福莲虽疲惫却满是欢欣的笑脸上。
开门进屋,老大娘和彭成武都喜出望外。他们打来了热水,让齐继山和夏福莲洗刷干净,老大娘又端来热气腾腾的早餐,让他们赶紧趁热吃饭。饭后,四人一同进到齐继山屋里,此时那个受了枪伤的女人正艰难地睁开微肿的双眼,她惊诧地望着四人。
“张,张希庭呢?他没事吧?”
“张希庭?怎么问起张希庭?”彭成武纳闷了。
“老彭,你不认识啦,这是张希庭的老婆,马大姐呀!你可能是真不认识,我可是认识的。她家虽不和我们住一栋楼,但我们在菜场、粮店见过几次。她足不出户,张希庭又从未带她出去参与过社交,也很少提起她。”夏福莲对彭成武说。
“哦,是吗,那她怎么问张希庭有事没有,他和张希庭遭遇了什么呢?”彭成武对夏福莲说。
“你们都认识她,我虽然不认识她,但她口中的张希庭我却见过。那次公审陈志江的大会,张希庭对李老师被害很惋惜呢。”齐继山说。
“不管其他的情况了,先跟她挂水消炎吧,福莲,她沒认出你来,你准备盐水吧,齐叔,你找个支架来。”彭成武对老猎人齐继山说。
“有,晾衣服的三角架,现成的,我去搬进来!”齐大娘说。
一会儿功夫,注有青霉素消炎药的葡萄糖水正一滴滴渗进马氏的静脉里,马氏惨白着一张脸,又朦朦胧胧地睡去。
四人看马氏睡着了,就去对面齐大娘房间谈话去了。彭成武对大家说:“这事蹊跷,昨晚是长沙高校在岳麓书院联合召开的批斗会,张希庭可能去参加了。照马氏刚才问张希庭有事没有,可以肯定马氏出事时,张希庭和她在一起。但我在悬崖下的岩石边上,发现马氏时,距离批斗会散会至少有三个多小时,按理推,若他们是遭人暗算,不可能只是马氏一人中枪,张希庭应该和马氏一样中枪,中枪后一同被扔下悬崖。但张希庭并不在悬崖下,这是为什么?还有,马氏中枪被扔下悬崖,张希庭若受了伤或活着,不可能不管不顾呀,他又去哪儿了?”老猎人和齐大娘及彭成武的妻子夏福莲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所以。
接着彭成武又对自己的妻子夏福莲轻声说:“这样,福莲,药也送到了,你也知道我在齐叔这里很安全,你大可以放心了,我在齐叔这儿至少要住十天半个月。”
“彭院长,你住一年半载都没关系,吃不穷我们,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这里离最近的邻居家都有三里地远,我们不会走漏一点风声的。”齐大娘诚恳的地对彭成武夫妇说。
“谢谢啦,齐大娘,万分感谢!我有可能会多住些日子。福莲,我交代你一些事吧,你悄悄地回家,以后有啥事,我会让齐大爷联络你。你回去后,悄悄地去下张希庭家,也去下院革委会,了解观察下张希庭的情况和动静,看是不是进医院了。他若在家一定会带汪小眼他们来追查我的下落,你要跟他们说,你不但不知道,还要向他们询问要人,态度要急切而又认真诚恳。如果张希庭仍像平时那样嚣张跋扈,说明他对马氏的事心中有鬼,如果张希庭四处寻找马氏,说明马氏出事后,他也出事了,只是不知马氏出事后的具体情形。另外,你还可以去张希庭家观察下他女儿的反应,但这要找借口,因为平素我们两家从不走动。如果发现情况紧急,你吃过晚饭到齐叔这里来,我们再商议办法。总之,一切要小心,千万别打草惊蛇,张希庭狡猾得很,不好对付。哦,福莲,你应该去找下夏丘山师傅,你把发生在这里的事详细告诉他,也把我要你观察张希庭和他女儿的动静,这件事也告诉他,很多事情你办起来难度大,你既不是湘雅的人,现在又是非常时期,你在湖大上班,沒这么多精力来处理这些纷繁复杂的事,还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夏师傅他这人智慧又肯帮忙,会协助你办好一切事情的,何况,我们现在也算是儿女亲家了,他来处理这些事,也名正言顺。”彭成武沉着、冷静、详细地对夏福莲和齐叔两夫妻,叙述和布署了上面的事情。
齐大娘早把给他泡好的茶递到他手上,对他说:“彭院长,喝口茶,歇下气,再慢慢讲,原来这张希庭是这样一个人啦!”
齐叔接着说:“下午我去你们昨晚出事的悬崖看看,看能找到点蹊跷不!”
“好的,齐叔,你要小心!”彭成武说。
“沒什么事,彭院长,你放心,歌里不是这样唱吗,豺狼来了有猎枪!嘻嘻”众人都笑了。
“好吧,老彭、老齐叔、齐大娘,那我就先走了,我先回湖大,这样免得节外生枝!”夏福莲说着起身往屋外走。
“莫急呀,吃了中午饭再走,夏主任,昨天老倌子打了只麂子哩。昨晚我就慢火炖上了,你肯定没吃过这种野味。”齐大娘握起夏福莲的手,满脸慈祥,满脸亲切,她像是对自己的亲女儿那样,热情诚恳的对夏福莲说。
齐叔也挽留夏福莲“夏主任,不在急上。这事得慢慢来,有句话讲得好,静观其变嘛,是啵。”
夏福莲立刻眼睛潮湿啦,她握着齐大娘的手,再三谢过这对善良热情诚恳的老夫妻,她想现在这么乱,难得有这样古道热肠的好人,她内心涌上一股又一股说不出的感动。她饱含着热泪说:“谢谢啦,二位叔婶,下次吧,下次再来吃野味。你们都是太好的人,老彭在你们这儿,强似现在呆在湘雅一千倍、一万倍,在湘雅保不准要天天挨斗参加批判会,在这儿安安全全,静心尽意休养将息,我也可以放下心了,真真是太感谢您二老啦。您二老收我做个干女儿吧,我们这门亲戚,我算是攀上了,只是二老莫嫌弃。”
“哪里话,就怕我们这样的身份还攀不上哩,这最是天大的好事呀!”齐大娘激动地说着。
夏福莲哽咽着出门去了,外面仍是一片雨雾濛濛。
这天下午,老猎人齐叔去了昨晚彭成武和马氏出事的岳麓山悬崖一趟,他仔细搜寻了个遍,也没有任何其他发现。夜里,夏福莲去食堂找了夏丘山师傅,她把这两天发生的一连串蹊跷的事一五一十,详细告诉了夏丘山师傅,夏师傅拍着胸脯对她说:“家门主任,张希庭的事你别再出面了,张翠玉那边,你可以试着打探下。这样吧,礼拜六晚上我们仍在这里碰个头,看有些什么情况,我们再作商议吧。”说着,夏福莲看周围没啥动静,两人便迅急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批斗会后的第三天,张希庭回到家,已是深夜了,翠翠不在家,可能真如她说的,昨晚就回单位写会议报告了。马氏挨了他两枪,被他拽着扔下了悬崖,这已是第三天的夜晚了。上午约十点钟,汪小眼带着几个红卫兵造反派头头来找他,说是这几天彭成武都不在家,他老婆也不在,是不是那天晚上把他打得太狠,住进了医院,或者是畏罪潜逃?张希庭当时刚起床,那天晚上枪杀妻子马氏的事,他心里多少还有些余悸,正在思虑对策,他也就无心处理什么彭成武被打,或者住院、畏罪潜逃的麻烦事。他极不耐烦地朝汪小眼摆摆手,嘴里恶狠狠地说着:“去去去,啥鸡巴丁点的事都找我,要你汪小眼干毬吃的,你想咋地咋地吧,滾一边去,我还有事要回革委会处理呢,军代表上午要来院革委会商量工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