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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欢聚一堂(第2页)

“对啦,赵湘蓉,说说你住家的情况吧,听说彭奶奶也好生可怜呀,她儿子偷生产队的稻种,去坐班房了?”叶小婷问赵湘蓉。

“谁说不是,彭奶奶也真是蛮可怜的。不过,彭奶奶自己说,她儿子去坐牢,反倒是好事。要不然在家好吃懒做不说,偷东摸西的会被乡亲们抓住打个半死,到时我还要侍候他。走到街上乡邻们还指指点点,戳她的脊梁骨。骂她只晓得生崽,不晓得教崽,生个化生子贼崽子,专门出来祸害乡亲们。有时,还朝她吐唾沫,扔泥巴石头,她都不敢出门。去打猪草,浇菜园还要偷偷去,溜着回。现在好了,耳根子清静了,也没有人再吐痰,扔泥巴石头了。彭奶奶还说,她那个化生子儿子还来过信,说自己在那里面很好,管教对他的态度也好,吃得也好,劳动也不重。而且还休息礼拜天,让彭奶奶放心,要彭奶奶自己注意身体。真是变好了,彭奶奶说,真要感谢政府对他儿子的教育呢。彭奶奶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唠叨,这也不能怪她,她儿子是那个样子,她总要管他吧,讲一两句她儿子又不听,所以她只能反复念叨啰。我刚开始也有点烦,但静下心来替彭奶奶设身处地的想想也就释然了,现在彭奶奶对我是言听计从,我似乎又跟在长沙家里一样,只不过比在家还有权威,在家我妹妹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在这里彭奶奶对我则只有绝对相信和绝对服从的份儿,即使我是错的,她也从不生气,总是对我和颜悦色,要唠叨也就躲一边去念叨两句,搞得我反倒心有不忍。唉,你说这穿石渡的人,怎么都这么好呢,这么淳朴善良呢。”赵湘蓉把她住家的情况,十分动情的告诉他的三位知青伙伴,自己都感动得要流眼泪了。

“快说说你把,叶小婷,你倒硬是跌进福窝里了。余奶奶是出了名的人善良,脾气好,又烧得一手好饭菜。快点说说你这半年来的感受。”赵湘蓉催着叶小婷说。

叶小婷望着小路尽头余奶奶家,那还在闪耀的灯火,也十分动情地说了起来。叶小婷说:“在长沙没来穿石渡之前,我也问了68年和69年那两年上山下乡**时期插队的知青,问他们那里上山下乡的一些情况。各有各的说法,不同地方有不同的情况,有说他们那里老乡好,也有说他们那里老乡不太厚道,爱向知青索取东西。每次回长沙探亲,要你跟他们带挂面啦,豆豉啦,肥皂啦,白糖啦等东西。带回去送给他们,他们就高兴,还虚心假意说给钱之类的,其实知青都心知肚明,是不能跟他们要钱的。有些地方还会跟插队知青的父母,要化肥、要煤炭指标,要什么的都有。知青父母为了自己的子女,能在插队的地方日子好过一点,就想尽办法满足他们的要求。低三下四找单位领导或朋友亲戚为他们走后门,搞这些紧俏的计划物质。也有说他们下的大队或生产队一些干部,色迷迷的,专打女知青的鬼主意,拉你的手啦,摸你的屁股啦。你若斥责他们,他们就嘻皮笑脸,说是开玩笑什么的,总想吃女知青的豆腐,占她们的便宜。像我们在穿石渡遇到这么好的老乡,这样淳朴善良,像对待自家的儿女亲人一样,真正是不多见的了。你看我们几个住家的爷爷奶奶也好,像齐翮落户的刘书记家也好,哪一家不待我们胜似亲人呢?你看小毛在肖爷爷家,半年长了18公分,人长的比我们下来时,不知要精神多少倍。肖爷爷是把小毛当亲崽一样,亲孙子一样。你看今天跟小毛过生日,那可是倾尽了所有,有些菜还是向别的老乡家借的呢。早两天,听说小毛今天生日就张罗起,我余姆妈都忙活了两天啦。我想他们对自己的亲崽亲孙子也未必能这样费心把力的,我今天太感动了!”叶小婷说到这又哽咽起来。

赵湘蓉也一连叠声地说:“是啊,是啊,我们四个这是前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或者我们四个上辈子就是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也说不定!”

“你算了吧,赵湘蓉,没有什么前世,的确,这穿石渡的民风太淳朴,这里的人太善良。我的肖爷爷肖奶奶就是我的大恩人,大贵人。你们看啰,我穿的这套衣服就是肖奶奶亲自裁剪,一针一线缝制的。别说待我像亲崽亲孙子一样,比待他的亲崽亲孙子还要好。我上次在大队碰到安置在别队的知青,也都说这里的人好,善良厚道,但像我们四个住家的老乡,那就更好了。我要一辈子记得他们,即使今后哪一天我走运啦,发财了,我也要报他们的恩。我最最敬爱的肖爷爷!”王小毛越说越激动,边说边擦眼泪。

齐翮说:“我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我妈妈的良苦用心了,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放在刘书记家。我妈妈几乎是年年都要随她们学院的实习生下乡实习,跑遍了全湖南省,还有全国一些有名的水电站。她接触当地的老乡百姓那么多,回去只说穿石渡的人好,人善良,人厚道。真的,这里山好水好,人更好!穿石渡的父老乡亲万岁!”齐翩振臂高呼起来。

八月,穿石渡最热的月份。一大早知了就组团合唱,不管你爱听不听,它们都热情高涨,扯开嗓子拼命高歌:热呵、热呵!其实相比长沙,这里不知要清凉多少。虽然是暑假,但按规定民办或代课老师都是要下地干活的。陈爱莲和齐翮都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今天队上派的活是为晚稻田除草。这是较为劳累的话,需要赤脚下田,或撑棍脚踩,或弯腰手抠。用脚踩就是要把稗子野草连根拔起后,团成把子,扔到田垅上集中沤烂肥田外,还要把可以沤烂的不再发生的浮萍渣屑捅到泥巴里。用手薅也是把稗子野草连根抜掉后,扔到田垅上集中沤烂肥田。一人分一垅除草,集中一丘田一丘田的完成。谁的手脚慢了,就会被隔垅除草快迅的人抛在后面,那是很尴尬的事。陈爱莲本就是农村的,这活难不倒她,加之她向来手脚麻利,虽然很少下地,但她稻田除草还是干过的。所以,她也和其他社员们一样,干得又快又好。齐翮干农活那就是最遭罪的,几乎啥农活也干不好,陈爱莲就耐心教他,弯腰用手薅草,然而齐翮薅了不到半垅,就被陈爱莲远远地抛在了后边。陈爱莲鼓励着他,要他别急,慢慢地薅,等她自己把这垅薅到头,再来接他。这齐翮不甘落后拼命朝前赶,一会的功夫身上脸上全是泥水,且流下的汗又渗进眼眶。眼睛酸涩奇痒,他就用带着泥水的手去抹,这下脸上眼睛上又都糊了泥水。隔垅的社员笑哈哈地说:“大家快看啦,这丘田爬进了一只泥猴子呢!”

齐翮又狼狈又急,哗啦啦地把浑水划得很响,听见水响就游过来几条水蚂蝗,于是三四条水蚂蝗,立即爬进齐翮的手上脚上。只听齐翮惨叫着“救命呀,救命……”还没喊完,就朝后一仰,跌坐在混水里。隔垅的社员,连忙跑过去把齐翮扶起来,扶上岸,帮齐翮扯掉那几条已在齐翮手上、腿上钻进去了一半身子的蚂蝗。陈爱莲让齐翮回去换衣服,并要他在家休息。其他三个知青也比齐翮好不到哪里去,但生产队石长子派活时,基本上是一位社员帮一位知青安排的,社员们除耐心地教他们,还帮他们薅草,扯蚂蝗,这让几个知青很欣慰很感激。

收工后去稻田边水渠洗手脚时,发生了一件小事,赵湘蓉的脚刚伸进水中,就被游来的一条小蛇咬了一下。她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叫起来。听见喊声,陈爱莲顾不上穿鞋子,赤着脚就跑了过来。她先让赵湘蓉不要慌张害怕,然后让叶小婷扶着赵湘蓉,陈爱莲把随身带的医药箱打开,用酒精为赵湘蓉擦过后说:“淡水里的蛇不比海蛇,海蛇都是有巨毒的,而一般河湖港汊里的水蛇大多是无毒的,或仅有轻微的毒。像我们这里的水蛇,除那种红黑斑相交的‘赤链中华游蛇’有轻微的毒性外,其它水蛇均无啥毒性。咬你的蛇,你看清了什颜色吗?”陈爱莲温和地问赵湘蓉。

“没看清,好像是一条青黑的吧,也不觉痛,就好像被蚂蚁叮了下。”赵湘蓉回答陈爱莲。

“哦,这是铅色水蛇,那更没事啦。这种蛇大多是黄昏和夜间出来吃小青蛙、小鱼虾。它刚才可能被水声惊醒了美梦,游出来一看,看你的脚这么白亮,以为是小鱼,所以咬你一口,又没吃到肉,它就气啍啍的游走了。是吧。”赵湘蓉和叶小婷以及围上来看热闹的社员,都被陈爱莲的话逗笑了。

陈爱莲又对赵湘蓉和叶小婷及王小毛三个知青说:“但山里的蛇就要耽心咯,山里的蛇大多有剧毒,只有那种大蟒蛇才没毒。像眼镜蛇、竹叶青、银环蛇等,都有剧毒。你们不是学过柳宗元的《捕蛇者说》吗?王小毛,你给大家背背。”

王小毛白净漂亮的脸蛋上,飞上几丝红晕,他的冷白肤色似乎永远晒不黑,头天晒得红红的,第二天好像更白了。他对自己的肤色很恼火,说是要和乡亲们打成一片,先要晒黑肤色,但爹妈遗传的就是这种肤色,你奈他何。他喃喃的对陈爱莲说:“爱莲姐,我没学过这篇课文,但上周小婷姐跟我补课,讲了柳宗元的有关文学知识,要我背诵《永州八记》和这篇《捕蛇者说》,我把前几句背给您听吧。‘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然……”

“好,停。我问你,小毛,这黑质而白章,是指我们这里的哪种蛇?我们这里就是唐代伟大的文学家,改革家柳宗元被贬的地方呀。”陈爱莲微笑着亲切地问王小毛。

王小毛挠了挠头,红着脸望向赵湘蓉和叶小婷俩人说:“我想想,我想想。说错了,你俩可别取笑我。”

“谁会取笑你个小毛孩,快说,你快说啊。”赵湘蓉对着小毛说。

“是银环蛇,肯定是!”王小毛兴奋的说。

“还真是不错,真聪明!小毛,你说对了,难怪齐翮常在我面前夸你聪明记性好。还真不是虚夸!”说得王小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着。

陈爱莲又接着说:“若不小心被这样的蛇咬了,要赶快挤出被咬伤口的毒血,并用腰带、手绢之类的绳带梱住伤口上面的部分,防止毒气扩散,还要迅速去卫院或医疗站救治。一般山里这种蛇咬伤都是一个或三个大而深的牙痕,水蛇和无毒蛇咬后,是四排细小牙痕或咬的伤口模糊不清。你看小赵的伤口就没什么牙痕。今后大家要注意了,尤其是你们三个,到山里打猪草、采蘑菇、挖竹笋要记得手持棍棒树枝,先在草丛刺蓬里扫扫敲敲。若蛇追击人,要忽左忽右转弯跑,或往山坡上跑,千万别直跑或直向下坡跑哦,蛇爬起来飞快的。我家配有治疗被蛇咬伤的草药,我回家给你们每人装上一小瓶,到时候要齐翮送给你们啰”。

“谢谢啦,谢谢爱莲姐。”三个知青几乎是异口同声她对陈爱莲说。

“爱莲姐,今天真是收获大了,学到了这么多有关蛇的知识,穿石渡正是柳宗元被贬的山区,蛇是很多的,防不胜防。但爱莲姐教我们若被蛇追了,尽量往山坡上跑,或曲里八拐地跑。这真是好办法。受教了,爱莲姐,谢谢您啦!”王小毛说着便向陈爱莲躹躬作揖,又引来社员们一阵哈哈大笑。

这天傍晚,叶小婷和余姜氏吃过晚饭,叶小婷正在涮碗,抹灶,她的痛经病又发作了,开始她捂着肚子还能忍忍,后来越来越痛,痛得她冷汗不止,呻吟起来。余姜氏吓坏了,她连忙跑到肖汉明家,嘱咐王小毛赶快去喊陈爱莲带药箱来。陈爱莲自从正式拜公社卫生院陈院长学医以来,进步很快。学校师生和生产队社员家庭,有个什么三病两痛,只要不是疑难杂症,她都能处理。尤其是扎银针、拨火罐,她更是得心应手。不说手到病除,但至少可以缓解病情疼痛。加之她脾气好,师生们及生产队社员有感冒发烧,头痛肚涨都来找她治疗。她又不收一文钱,贴功夫贴时间的,叫病人十分暖心。于是人们口口相传,陈爱莲会看病的好名声不胫而走。除附近的乡邻,自己学校的师生外,三五里的乡邻甚至都来找她看。公社卫生院陈院长多次邀请她辞掉民办教师,来公社卫生院当医生好了。陈爱莲笑着对陈院长说:“家门院长,你在开国际玩笑吧,专门的卫校三年毕业,还只能给病人打打针,量体温啥的,像文教授他们学院读临床医学的,一般都要五到八年。你太高看我了。你看我跟着您这半年多,也就是靠心细致些、胆子大些,穴位记得牢些,汤头歌背得熟些罢了。我一无临床经验,二无卫校医学院的文凭毕业证,看好一些小病痛也是瞎猫逮了只呆耗子罢了。你就再耐心教我个三五年,看我有沒有做一个好医生的资格啰,现在先充当一个马马虎虎的赤脚医生吧,您说呢?”

陈院长笑着说:“道理是这样,但你不同,你生性聪明灵泛,记性又这样好,而且对学医到了这样痴迷的程度,又有这样好的脾气。真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你都占尽了,所以你进步这样神速。我真为我们陈家有你这样的才女而高兴!好吧,以后医院有啥疑难病症,我也会通知你来观摩会诊的,家门校长你一定会成为好医生的。”

“谢谢,谢谢家门院长的吉言,下次我有好酒,第一个就送给您喝!”陈爱莲笑嘻嘻地对陈院长说。

陈爱莲和王小毛来到余姜氏家,给叶小婷扎了两针,然后陈爱莲和霭地对叶小婷说:“小婷,你的痛经跟你的月经初潮有很大关系,都是太年轻,又不大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在长沙是不是月经期一不忌口,二不忌下冷水,月经期是不能长时期吃生冷食物,下冷水的。因为这样会造成血管收缩,子宫内膜前列腺素含量增高而引起疼痛。像今天水稻田薅草,为何不请假?太阳上晒,水田下浸,不痛经才怪呢。何况你有痛经的毛病,以后可千万要注意啦。女人要懂得爱惜自己,你不知道我为啥,要学点医学知识吧,我就是被自己的病给逼的。我刚跟你扎了针,会缓解疼痛的。这儿又没地方去买药,等下要小毛去我那拿点益母草来,你熬点水喝,疼痛会慢慢消失的。明天,我去公社卫生院给你买一盒‘米娜丝’,你涂抹在腹部,以后来月经前两天,你都要涂抹这种药,慢慢会调理好你的痛经病的。”叶小婷经陈爱莲扎过针炙后,已不痛了,但她的脸仍然有些黄,她感激地再三谢过陈爱莲,并坚持送他们出门,她才又回屋去休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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