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痞子有了这次教训,他一路镇静自如,虽仍夹紧挎包,但少有了时不时摸拍挎包的紧张神情了。他几经辗转,数天后终于平安无事地回到了穿石渡,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彭痞子就是彭痞子,他是改不了吃屎的臭毛病的,到了村里,他感觉万事大吉了,于是他趾高气扬,穿着一身新衣服,斜背着鼓囊囊的挎包。他仍是一只手压摸着挎包,一只手插在裤口袋中,一副衣锦荣归故里的样子,穿街而过。他朝乡邻们点头打招呼,很有头面人物的派头。
“呀,彭痞子回来啦,这过硬是发了财哦,一身新装,这哈派头,好神气胡子呀!”有个下工的妇女对彭痞子笑着说。
“是的,是的,狗屎上落雪,外表白呀。糟蹋一身好行头,裏哒一身臭狗肉哩,哈哈哈,……”那个曾用纳鞋底的针扎过彭痞子的俊俏妇女,打着哈哈哈越过彭痞子,朝前走去。
彭痞子也不气恼,脸上挤出一丝假笑,对着那个打着哈哈的俊俏妇女的背影,轻蔑的说了声:“沒得修养,我理都懒得理你。哼!”彭痞子耀威扬威,神气话现回到家,推开门,他看到一位年青美丽,气质高雅的姑娘,正在跟自己的姆妈烧火做饭。他当然不知道这是上山下乡,安置在自己家里的知青赵湘蓉。他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赵湘蓉看了许久,他心里美美的,寻思着自己路上还在想这辈子还没搞过女人呢,这一回家就碰上这么漂亮的姑娘,这难不成是上天眷顾我彭树人,真正让我尝尝搞女人的味道,嘿嘿嘿。于是彭痞子便痞里痞气地大声问:“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妹子,在我屋里烧火搞饭吃,是等我回来,来做我爱人的啵!”
“做的春秋鬼梦呢,你才死起到屋,就满口匡屎,胡咧咧什么鬼话啰,这是插队在我们屋里的赵湘蓉妹妹。你要放尊重些哦,莫乱讲乱动,打什么歪主意,老子还不晓得你咯咂畜牲,一肚子的坏水、花花肠子。”彭刘氏看到彭痞子,才提脚进门,那不怀好意的双眼,就盯着赵湘蓉看过不停,她便气恼起来,忍不住骂彭痞子。
“你这咂老不死的,老子出去十四年了,这才进屋,你就骂老子,老子开一句玩笑又怎么啦?”彭痞子故态复萌对自己十四年没见面的老娘骂去。
那赵湘蓉不惊慌也不气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笑着对彭刘氏说:“彭奶奶也莫骂他,他才进屋,开句玩笑,哪个还当真。彭大哥吧,改造好了,早该刑满释放了,怎么才回家?这两年在外面混出息啦,洗洗手吃饭吧!”
彭痞子被赵湘蓉一番不卑不亢的回话震住了,他也假意笑着说:“是的,是的。这两年在外地工作,也没混出什么名堂,钱倒是抓了两个。小赵妹妹辛苦啦!好的,我去放东西,再来洗手吃饭吧。”彭痞子人模狗样的走了。
彭刘氏趁彭痞子回自己的屋里去了,她对赵湘蓉说:“小赵,要不今晚你搬到我屋里,跟我一起睡要得不?我家这咂化生子,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当娘的还不晓得他啵,尽打鬼主意。”
“不用了,彭奶奶,我多留个心眼就是了,没事的!”赵湘蓉对彭刘氏说。
“那还是要小心啰,小赵,等下我把洗衣的棒锤放到你屋里去,还有剪刀,你睡觉时都把这些放枕头底下。不是我做娘的把自己养的化生子,想得这样坏,是这咂化生子他本就不是人,你没有注意,他刚刚看你的那眼神就不怀好意哩。今晚就算哒,明晚你去跟小叶打伴去,等这咂化生子走哒,再回来住。”彭刘氏关切地对赵湘蓉说。赵湘蓉十分感动,对彭刘氏道了谢,点点头表示赞同。
吃过晚饭,赵湘蓉洗涮收拾好灶台厨房,就打水回屋洗脸洗脚去了,彭刘氏的房间紧挨着赵湘蓉的房间,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她除了把剪刀和棒锤都替赵湘蓉放好藏在枕头底下,她还反复嘱咐赵湘蓉睡觉时,一定记得拴好房门。她自己则虚掩着门,并把顶大门的一根木杠放在自己的门后。
那彭痞子贼心不死又起**心,他在汽车站侯车时,就哀叹自己三十多岁了,没尝过女人的滋味,他又怎能放弃任何机会呢。吃过晩饭,他把自己洗涮干净,第一次收拾打扮了一番,然后壮壮胆子,走向赵湘蓉的房门。他甚至是因为太过急切,忘记了路途的惊险,忘记了他此次回家的重大使命是要藏匿他杀人抢刼分到的柒仟块钱赃款。他只是把挎包放在他姆妈刚刚送过来的被盖床褥的里面,他觉得已经平安到家了,警报已解除,真正可以万事大吉了,那就行动起来,去那个漂亮的知青妹妹房间完成自己****色色的美梦吧。
这赵湘蓉在彭刘氏的反复提醒叮嘱下,也做好了充分准备。她把热水提到自己的房间后,就迅急去了趟石长子家,石长子家离彭刘氏家也就两步路远。她把彭痞子今晚回家不怀好意的事情和彭刘氏的提醒都告诉了石长子,赵湘蓉还把彭痞子始终用右手夹紧他右肩上斜挎的一只鼓囊囊的挎包,这一让人怀疑的细节,也告诉了石长子。她还和石长子商量,是否将这一怀疑报告给刘有喜,石长子觉得非常有必要。石长子深知彭痞子的个性和底细,从牢里释放两年了,这次突然回家,穿戴这么气派,实在叫人怀疑。于是石长子把赵湘蓉和自己对彭痞子的怀疑,重点报告给了刘有喜,他知道智慧的刘有喜会有妥当安排的。
赵湘蓉急忙回到房间,她边哼着歌,边洗脚,然后擦脚坐在桌子边,看从齐翮那儿借来的小说《简爱》。这时,敲门声响起,彭痞子精心梳洗了一番,就急不可待地奔赵湘蓉房间而来。“彭大哥,门没拴,你自己推开进来吧!”赵湘蓉说。
这可急坏了彭刘氏,她心想,这小赵姑娘也太大胆了吧,我这样提醒她,她怎么就这般大概呢?她不放心,不敢上床睡觉,就双手扶着顶大门的木杆,坐在虚掩的门边。她太怕出事了,花朵一样的城里姑娘,又善良又勤快,这几年她们相处胜似母女,她老了老了突然享到了女儿般给她带来的福气,她太珍惜了。彭刘氏这一辈子就只生了彭痞子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彭痞子的父亲因痨病早在彭痞子九岁时就去世了。彭刘氏有个娘家侄女在公社供销社当售货员,原本和她这个老姑还有些来往,食堂解散那年因生小孩难产也死了。所以,这彭刘氏就特别看重这次分配在她们家的知青赵湘蓉,她喜欢这个善良勤快又直率的城里姑娘,生怕自己那个化生子儿子对这小赵姑娘不怀好意。她观察到自己那咂化生子转结的孽障,傍晚刚进屋,东西还没有放下,就呆滞地看着小赵,那色迷迷的眼神,叫人好生害怕呀。
彭痞子推门进来,心里窃喜,这小赵姑娘怕是对我有意思吧?为何不拴门呢?难怪冯保生总是哼唱着调子:“十七八,十八七,十七八的大闺女,没过门她想女婿,想着女婿哼唧唧……”彭痞子进了赵湘蓉的房门,满脸堆着笑说:
“小赵妹妹,看书呢?这样认真,肯定好学问吧。人又漂亮,学问又好,将来肯定找个好老公咯。”
“你开什么玩笑啰,我一不漂亮,二没有好学问。”赵湘蓉坐着没动,仍在看书。
“我看你就漂亮得胜天仙呢。小赵妹妹,你觉得彭哥我怎么样,长得还可以吧?”彭痞子恬不知耻地嘻嘻邪笑着。
“蛮不错呀,我看。”赵湘蓉回答彭痞子,但她仍坐着没动。
“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彭痞子从裤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拾圆钱钞票凑到灯下,用手弹着票子,当当响着。
“让开点,你遮住电灯了,我要看书呀!”赵湘蓉说。
“看什么书啰,看我这里的西洋景吧……”说着彭痞子就去解裤腰带。
这小赵趁彭痞子去解裤扣,她迅急一剪刀戳了去,口里喊着:“放尊重些,滾出去,跟你讲人话,你偏打鬼讲!”
那剪刀将彭痞子的双手划了一道口子,彭痞子顾不得痛,上去就抓住赵湘蓉拿剪刀的手一反,“让彭哥好生亲亲,我就喜欢烈……烈”他烈字刚吐了半截,后背就挨了一闷杠,彭痞子“哎哟”一声就倒下了。这边石长子、刘有喜、齐翮就将倒地的彭痞子用麻绳梱了个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