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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大结局（第2页）

周德山的父母在周德山的搀扶照顾下终于回到了穿石渡，老俩口一到渡口听到穿石河水哗啦啦的响声就兴奋得脸放红光，激动起来，说话的中气都足了。“德德，你听还是穿石河水的声音好听，轰鸣轰鸣的，水花撞击石头震天响哟。浪头肯定大啵？听了一辈子这好听的水流声，夜晚睡觉也踏实，比城里的汽车嗽叭声好听多啦，这里是音乐声，那是噪音。”周大爹说。

“就是哩，就是哩，我刚去花花那里住，汽车一响我就醒了，在老屋里就是穿石河发桃花水，河水撞击石头像打雷，我都睡不醒呢。怪啵”周大娘也咐和周大爹说。

“是呢，是呢，爹爹、姆妈还是穿石渡好啵。这回回屋里，就莫去外头打卦算八字啦，风里雨里怕绊哒，晓得啵。我跟姐姐商量啦，余伯妈和你们一样，不愿在长沙同桂秋和春桃一块住，这次也回来了。估计要等半年后再回长沙侍候春桃坐月子，现在也是一个人住，我们请她来跟你们搭伙搞三餐饭吃，你们看要得不。”周德山对父母说。

“不要，不要，莫麻烦别个，几粒饭还搞不到口里，那就只死得哒。”周大娘说。

“德德，你娘的话讲得对，那年她去长沙啦，还不是我自己摸哒搞饭吃，又没看到饿死啦。你娘要是她搞不得饭啦，我就搞，我搞不得她就搞，搞几粒饭又不是是么大事。”周大爹说。

“爹，姆妈你们各样讲的话，那我就不去找余伯妈啦，那你们要保证不准再出门打卦算八字啦，总可以啵。”周德山说。

“那也好，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听崽的。”周大娘说。

“周大爹、周大娘，德山，你们回来了，上船吧，现在是我摆渡哒，刘一爹年龄大啦，想歇歇，不想摆渡哒！”张长德说。这个张长德就是那次叶小婷出事的摆渡人，被刘芳媛称着张伯伯的，如今他接替了刘一爹承包了渡口，来摆渡了，现在过渡口，一人一次五分钱。张长德四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摆渡的技术也不错，只是没刘一爹的经验丰富。周德山扶爹妈上船坐定，张长德便手握长竿朝岸边一抵，渡船便离岸朝对岸飘去。

周德山搀扶父母回到家，正收拾房屋打扫卫生时，刘三爹佝偻着腰进屋来啦。“干爹，您老人家身体还好健朗吧，干妈呢，健朗吧。我还说晚上去您那坐坐呢。”周德山说。

“等下子，你们搞了卫生就去我那院，你干妈看到你们回来了，在搞大家的晚饭哩。德德你这回怎么碰得这样巧啰，有喜今天一大早就带着县交通局一班子人从县里回穿石渡考察建渡桥的事，下午在公社开调研评审建渡桥的什么可行性报告，说好晚上回家吃饭来呢。”三爹说。

“哦，那太好啦，穿石渡要修渡桥了，这可是东西两村加快融合发展的大好事呀。有了渡桥就解决了咱们隔河渡水的交通，穿石渡这么多年靠两只渡船来往摆渡过河的历史终于要划句号了。还是我喜哥哥有这个魄力，正像当年修堰家湾水电站一样。唉，都快一年没有看见喜哥哥啦，好想他。”周德山说。

“有喜就是当官的命，上次摸他的骨相，我就说他还会往上升哩。”周大爹说。

“唉，做什么官啰，忙得要死，爱莲也决定调到县第一中学了，就是德德你曾经和你有喜哥哥、爱莲嫂子读过书的县高中呀，现在在学校也是忙得要死，要对下任校长打交结。军军、媛媛都读大学去啦，一个长沙，一个北京，一家人分四个地方。我跟婆婆子又都不顶用啦，屋里几丘田都没有人种哩。听讲，马上要分田到户啦，到时候怎么办啰？”刘三爹不无担忧地说。

“沒事哩，干爹各次我送爹老倌和姆妈回穿石渡，就跟姐姐打哒商量，把几丘田包给别个去种，队上有些人愿意种呢。喜哥哥回来了，跟他商量商量，几丘田到时也承包给别人去种好啵？”周德山对干爹说。

“三爹，崽大不由老爹啦，如至今也只能按德德的办法去做啦，我们这几咂老鬼是真正冒得用哩。好在是崽女都这样孝顺，好活就多活两年，不好活到什候再讲啵”周大爹说。

“话是这样讲，但有喜和爱莲负担重哦，要负担两个大学生哩，好在军军读书不要钱，要不是真负担不起哦。别个都讲，‘人老骨头枯，正好做工夫’不是想着能抠两个是两个，帮衬下他们啵。”干爹说。

“是倒是各咂讲法，但三爹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周大妈说。

“老倌子，一出门就被粘哒屁股一样，不吃饭哒？”干娘做好了饭，等不到吃饭的人，便连忙从自家往周德山家来的水塘边小路上来了，她边走边大声喊着干爹。

周德山连忙跑出门：“干娘，干娘您老慢点，慢点”他一边喊一边朝也是佝偻着腰的干娘跑去。他跑近干娘，一把抱住干娘，眼泪就在眼眶打转啦：“干娘，干娘，您老还健朗吗？让德德好好看看。”

“德德，干娘有一年多没看见你啦，干娘想你呀，干娘不中用了，背驼成虾弓子样啦……”干娘对周德山笑着说。

周德山牵过干娘青筋暴突的手，心里涌上几分酸楚，他说：“干娘不管如何都莫太累哒，一定要注意身体啦！”

说着刘三爹和周大爹、周大娘一同出门来，朝塘边小路走来。“走，德德，回屋吃饭去，看你喜哥哥回来没有。”干娘说。

“干娘，我回去一趟把姐姐和秀丽跟您和干爹买的一点东西拿来。”周德山说着折回身去。

吃过晚饭，老人们还余兴未了，坐在桌边打讲聊天。

刘有喜和周德山便走出院子，沿着水塘边的小路边散步边聊天。

“德德，十一届三中全会，是解放至今中国共产党一次最伟大最不寻常的会议。这是一次彻底解放思想，清除过去极左思想对党的方针路线危害的大会，是真正拨乱反正的开始。这次大会是由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邓小平同志主持召开的，这次大会彻底否定了粉碎四人邦以后所执行的“两个凡是”的错误方针，高度评价了前不久关于真理标准的大讨论，重新确立了党的实事求是的思想路线。全会停止使用过去“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口号，决定将全党的工作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转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会议还具体提出了改革开放的各项任务。我深信在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邓小平手中，一定会把中国革命航船正式驾驶进入世界大格局的浩**长河中去。”刘有喜兴奋而又激动地对周德山说。

“是的，有喜哥哥，我回穿石渡之前单位就组织学习了这次会议制定的纲领和许多文件，尤其是对关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大讨论的高度评价，否定‘两个凡是’错误的思想路线，坚持实事求是的办事作风，这些内容特别鼓舞人心，激励人的斗志。看样子在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集体领导下，我们伟大而历经千难百折的祖国将会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改革开放巨大浪潮，中华民族复兴的灿烂前景定会尽快到来！”周德山接过刘有喜的话，也极其兴奋而激动地说。

“德德，你说得太好啦，我这次调任县委改革开放政策研究室大半年了，我体会最深刻的也是这一点。解放后尤其是**愈演愈烈的极左思想，左的那一套所谓的方针政策真是危害太大，流毒太深太广。我们党内有相当大一批极左路线的追随者和执行者习惯了那一套脱离实际，虚空一切，形式主义，本本主义，唯上压下的思想作风和办事方式，而且执迷不悟。这些人成了改革开放的巨大阻力，要冲破这些顽固至极的势力和阻力真不是那么容易的。像我这半年带领县委三套班子调研了全县山河湖垸，乡村集镇之后所做出的全县农村改革开放的总体部署，在推行实施的过程中是多么地不容易啊，阻力大到令人意想不到。好在是有县委第一书记马书记作为我们推行全县农村改革开放的坚强后盾，我们才闯过了极左派们设置阻拦的一个个难关，运用十一届三中全会对农村改革开放的各项方针政策，推翻了那些长期唯左的党内少数领导干部所设置的一个又一个思想禁祻和壁垒。这半年来我们顶住了来自左的思想的巨大压力，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终于将马书记领导我们改革开放政策研究室设计的这一套全县农村改革开放的方针政策在全县推广并实施了下去。我们县委三套班子从过去的半年在全县各公社各乡镇所推行和实施的各项改革方案中看到了全县农村翻天覆地的变化，看到了各乡镇改革开放带来的实效，看到了一个又一个卓越的成果，更是看到了全县农村改革开放更加灿烂辉煌的前景。现在大家统一了思想行动，就是要始终和党中央站在一起，同心同德对咱们县藏着金山银山，藏着碧水潇湘却贫困落后的山区水乡来一场彻底的变革。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现正如一股强劲的东风在湘西南，在我们的江永县，在我们的穿石渡鼓**起来了。乘着这股强劲的东风，全县四十万父老乡亲都动员起来了，一个改革开放的崭新局面正在湘南拉开序幕。德德，你下次再回穿石渡，将会看到一个你我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充满希望的穿石渡。我要把全县的锦绣山川，在国家所有制的大前提下交给全县四十来万勤劳智慧的人民手中，让全县四十多万的父老乡亲们成为这方钟灵毓秀好山好水的真正主人。用他们勤劳智慧的双手绣山画水，精耕细作，治理山川，建设家园，用他们辛勤的汗水浇灌出锦绣湘南的幸福之花。”刘有喜越说越激动，他的一番长长的激励人心的话语，不，是他对全县农村改革开放的前瞻性演讲，让他本人和周德都热血沸腾，心情万分激动。

周德山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喜哥哥，你这晌也是县上的工作忙晕啦，忙糊涂啦。傍晚时，干爹喊我和老爹、姆妈他们去你家吃饭，我就对几位老人表达了我的意见。仍然是像我以前安排老爹和姆妈一样，将所有田地包给生产队有足额劳动力的乡邻们，从他们手中置換回爹妈他们的口粮和蔬菜等。我们做崽女的，负责把他们零用钱和家庭用度给足他们。这样他们既有生活保障，又不必再辛苦劳作，而且也让他们不至于跟崽女住在一起不自在。喜哥哥，你是不是一忙县上的大事，就把这茬给忘了呢，糊涂一时啦，嘿嘿。”

刘有喜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他说：“德德你还是一如既往，考虑问题具体而细腻，这点我永远要向你学习。好吧，明天我们找下石长子，再好好合计合计，像我们爹妈的情况，光咱们生产队就有好几家呢。像肖汉明老两口，春桃她姆妈，还有刘癞子和彭痞子他们的姆妈。”两兄弟俨如从前一样，仍是相互敬佩和欣赏。

“哦，德德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喜讯，穿石渡口要架渡桥了。我这次回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带着县交通局一班领导和技术干部调研在穿石渡架渡桥的事。上午考察堪探调研了穿石渡的水文，地理等方面的具体情况，下午在穿石渡公社会议室对在穿石渡修渡桥的事开了可行性研讨会，最后一致的结论是，可行！而且县交通局长拍胸脯保证，三个月保质保量完成穿石渡渡桥架桥任务。”

“太好了，喜哥哥，这个渡口今后架起了渡桥，东西两村，不，不光是东西两村，而是穿石河两岸的山区水乡都方便了，正如毛主席赞扬武汉长江大桥诗句那样‘一桥飞架南北，天堑变通途。’咱这是‘一桥飞架穿石渡，东西山水绘锦绣。’从此学生上下学，乡邻们赶场迎圩，交公粮收山货等都太方便啦。”

“而且，也不会再滑溜挑板掉到冰冰渣渣的穿石河啰，哈哈哈！”刘有喜牵过周德山的手大笑了起来！

“哈哈，是啊，有喜哥哥，你看时光流逝多快，那次我从船跳板滑溜掉进穿石河刚满十岁，读四年级。一晃三十多年过去啦，现都快四十的人啦。时光真如穿石河的水，逝者如斯，不舍昼夜。喜哥哥，这几十年太快了，然而我们经历的那些岁月，那些人，那些事，我总感觉还像是咋天刚刚发生的一样。喜哥哥，你呢？”

刘有喜轻轻叹息一声道：“是啊，这几十年，就像是咋天，那些人，那些事，那些难忘的岁月好像仍闪现在眼前……”

不知不觉刘有喜和周德山已经走到了穿石渡口，他们不说话了，俩人似在默默追忆他们从幼年一直走来的许多往事，又似乎在想着眼下他们俩各自的工作和学习生活，抑或又是在憧憬着故乡穿石渡的明天，在盼望着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古老中华大地正孕育着的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变革。此刻一轮金黄的圆月已挂在了穿石河两岸巍巍青山的头顶，皎洁的月光下连绵起伏的山山岭岭，都披上了一层闪耀的银辉。穿石河像一条白练在山间飘渺缭绕，河水腾起喧嚣不断的细浪，似在轻歌曼舞着它源远流长的久远和未来，又像是在潺潺不息地诉说着河两岸父老乡亲们这些年所经历的生活变迁。的确刘有喜和周德山从嗷嗷待哺的孩提开始，他们在穿石渡历经的岁月，就如同这条长长的穿石河，就如同这穿石河细浪吟诵的一首歌，一首昂扬奋进的生命之歌！

刘有喜也被周德山的情绪感染了，他用他那铿锵有力，充满坚定信心的浑厚声音对着穿石渡，对着穿石渡山山岭岭灯火闪耀的千家万户大声背诵起半年多前他离开穿石渡公社书记任上时的致辞尾句：“穿石渡，我希望你山青青，水碧碧，千家万户喜盈门！”刘有喜和周德山的声音在静静的月夜，在穿石渡的山林田畴，在穿石渡的村村落落迴响着，并应和着穿石渡水石搏击的涛涛巨浪发出震天呼啸，飘向远方！

end

2021年冬初稿于深圳前海；2023年初夏二稿于湘南朱亭穿石岭；2023年12月三稿于东莞三枝松水库；2024年四月四稿于江永上甘棠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