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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大结局（第1页）

第五十三章大结局

八月的长沙骄阳似火，酷暑难耐。然而湘雅医学院的报告大厅却人头攒动，坐无虚席。由文湘河教授及特邀主讲崔学亮药师主持的“中西医中西药科学结合预防与诊疗”培训班各项教学活动正有条不紊依次展开。陈爱莲校长正专心致志地听讲、记笔记，询问有关农村常见的病症和治疗方案及用药的情况，尤其是妇科方面的一些疾病。农村妇女的妇科疾病很多都来自妇科病理和妇科保健知识方面的缺漏。例如月子痨、痛经、**炎、外阴炎、宫颈炎、子宫糜烂等，在农村是极为常见的妇科病。很多妇女，尤其是农村妇女都对这类妇科病平时不在乎，生起病来则倍感痛苦的疾病认识不足。陈爱莲把这些疾病的病症，发病周期，中药疗法，疗程都作了整理汇总。在和崔学亮药师的沟通、研讨后都得到了很好的解答。比方治疗痛经，崔学亮药师开出的中药单方是，肉桂、炒茴香、干姜、元胡、妙灵脂、没药、川芎、当归、牛蒲黄、赤勺各9克。研细装瓶备用。每次月经前两天，取药粉适量加醋调成糊状，用盐水洗净脐部后，敷上药糊，纱布覆盖，胶布固定，隔日换药，5个月为1疗程，就基本可以痊愈。而上述疾病通常是由于农村广大妇女在生理期不注重休息，**不规律，**不注重保洁保护等造成的。而且常常患了病羞于就医，道听途说去药店买点药一吃、一敷、一抹了事。崔学亮告知听讲座的学员务必牢记，其实妇女的生殖系统最主要的免疫力是靠正常菌群，而药店里的药通常治标不治本，甚至是会杀死菌群，病情即使得到了暂时缓解，却埋下了长期病变的风险，所以讲究卫生，预防疾病是重中之重。

文湘河教授的讲座更如同一场家庭座谈会一样，整场讲座文教授针对听讲座学员们的具体情况和他们对答如流，讨论热烈，谈笑宴宴，让他们如座春风，如饮甘露，心得满满，收获良多。文教授以医学认知和预防疾病为先导，以病理和药理为主旨，以案例和临床诊断为线索，以疗效和康复为目的，深入浅出，具体剖析，严谨细致，从中西医结合科学医治的最高层面向听讲的学员进行讲解和辅导，并带领学员们在病房进行观摩教学。这种理论结合实际，讲座结合临床，让学员们既夯实了对中西医科学认知的基础理论，又在临床诊断中获得与病人的倾心交流，有了具体病例诊断的体验，如同身临其境，领悟深刻，记忆牢靠。尤其是类似陈爱莲这样具有一定医学基础和大量手头案例，悟性超群，智慧抜萃，极其认真又虚心好学的学员，得到文教授的悉心教学和临床指导，仿佛是如画龙点了睛，如猛虎添了翼，短短两个月的学习仿佛让他们在医学的大观园里脑洞大开，眼界宽阔，宕开了思维，集约了智慧，他们在中西医医疗科学的瀚海中，扬帆破浪，满载而归。

培训班最后一场报告是湘雅医学院彭成武院长的主讲，他高兴地告诉大家，这次的培训班大获成功鼓励湘雅作出切实的保证，今后每年暑假将举办一期类似的讲座。同时湘雅还将组建一支以文湘河教授为队长的乡间巡迴医疗队下乡深入指导和诊疗乡间常见疾病和疑难杂症。彭院长还告诉参加这次讲座的全体学员，湘雅已为他们建立了函授学员的学习档案，将以每五个左右的学员为一组，配备一名指导老师。今后每四年集中一次的理论测试和临床实习考查后，将为每个合格的学员发放具有本科医学学业毕业的证书和行医的资职证明。彭院长的报告多次被全体学员以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而中断，同时以彭院长、文教授、崔药师为中心的集体照也让这届的培训班学员获得了终生为之纪念的存照。

短短的两个月培训让陈爱莲更感觉胜读了十年的医书，更胜过千百例诊疗的实践，她在文湘河教授耳提面命的家庭教学指导下获得了医学科学更高层面的认知飞跃。她多次诚恳地邀请崔学亮药师去穿石渡考察，看穿石渡的野生中草药的用途疗法和澧水畔的中草药用途疗法的异同，崔学亮老药师也愉快地答应了。

培训班期间陈爱莲住在文湘河家憨憨的房间，憨憨来信告知爸妈，第一个暑假要出去旅游。他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去过瑶岗仙，就是外公家穿石渡，这次去北京读书，算第一次出了湖南。所以他要利用暑假去他早就向往的地方游历学习，考察一下那些地方的医疗事业的发展状况，同时也要开阔自己生活的视野，积累一些山川地理，人文景观方面的知识，增进自己的人生阅历。憨憨始终惦念着瑶瑶妹妹，他预祝瑶瑶考上理想的大学，迈进自己崭新的生活里程。陈爱莲从穿石渡来长沙时，刘拥军、肖梅生、刘芳媛已经于7月20号至22号参加完高考了。陈爱莲让媛媛和她一起来长沙，媛媛说要填志愿、要体检等通知，所以也就没跟来。

媛媛在爸爸妈妈耐心而亲切的开导劝慰下，终于慢慢地走出了叶小婷为救她而罹难的阴影，开始变得活泼些了。本来媛媛很喜欢唱歌，她的嗓声也颇有天赋，清脆、悠扬，婉转而甜润，虽然她的嗓声不似她一直视为楷模的春桃姐那独具的金属嗓音，但她的嗓音也别有一种空灵，明丽的韵味。而且在叶小婷没出事之前，媛媛自己还有负责学校文艺队的张老师都十分看好她的嗓音条件。张老师还多次说服媛媛的妈妈陈爱莲副校长，让媛媛也走余春桃的音乐之路。陈爱莲很理性，她认为媛媛的嗓音条件虽不错，但偏走音乐道路还是不够的，首先还是要打好文化基础，如果今后媛媛的嗓音条件会有一个飞跃，那就支持她走音乐道路，如果媛媛的嗓音条件今后发展达不到预期，那还是考大学学一门专业知识比较好。

媛媛在叶小婷出事后，性情陡变，就连她自己都发现别说大声唱歌了，即使哼哼一两曲都充满着一种悲情色彩，她唱歌的兴致便一下子跌到了冰点。好在她其它科目的文化知识一直不错，考上高中后，她便坚定了自己的目标，除继续夯实各科基础知识，她把重心也就放在中国语言文学方面。刘有喜和陈爱莲一直以来对刘拥军和媛媛的学习注重的是引导，是顺势而为鞭策和鼓励，是遵重两个孩子的个人意愿，不给他们以任何限定和框框，所以两个孩子也就在学习上有较大的自主权。今年的高考刘拥军和媛媛说得上是超常发挥，他们俩也就双双如愿，考取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1978年的高考恢复了文革前的考试时间，湖南报考的考生比77年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少10多万，所以今年的考高录取分数比去年略微低一点。八月中下旬就放榜了，刘拥军和肖梅生是第二次参加高考，俩人吸取了去年首次高考的教训，通过半年的努力复习，他们俩除各科基础文化夯得实，掌握得牢，尤其是数理化这三科的进步较大。刘拥军和肖梅生的自愿又很明确，所以俩人也算得上超常发挥了，尤其是刘拥军的考分比所报志愿的长沙军事工程学院的平均录取分数高了近20分，因而他终于考取了长沙军事工程学院的信息与通信工程专业。肖梅生去年以5分之差与湖南大学土木工程系失之交臂，今年虽高出湖大的土木工程系录取均分5分，但仍差点又与湖大土木工程系失之交臂，后来是县里另一报考该专业的考生成绩特别优异，被清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提前调档，肖梅生才好运气地被湖大招生老师调档录取。刘芳媛则超常发挥考到了北京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这是她心仪的学校和专业，也算是弥补了她未能走音乐道路的遗憾吧。肖瑶轻轻松松就被湘雅八年制的临床医学录取了，这个天资聪颖又学习勤奋，性格乐观又直率的女孩子，她的分数即使报去年她哥哥的那所中国顶尖的北京协和医科大学也绰绰有余。但她说她是女孩，她要留在爸爸妈妈的身边，尤其是爸爸的身边，她要跟随爸爸好好学习，她要继承爸爸医学科研的成果，立志做一个像爸爸文湘河一样医德高尚的大医。当然更重要的是她这件爸爸的小棉袄要好好弥补她从小到大都缺失的父爱，同时她要尽可能把女儿对父亲的挚爱献给她最敬爱的爸爸文湘河。

孩子们今年都如愿以偿，考到了自己心仪的学校和专业，这令家长们都欣喜万分。刘拥军和肖梅生接到录取通知书就跑来长沙玩了几天，去长沙军事工程学院和湖南大学校园转了转。周德山和回长沙陪肖爷爷的王小毛俩人做东，又带着他俩和肖爷爷老两口把长沙好玩的，好吃的，转了一圈，吃了个遍，俩人才喜孜孜地领着非要回穿石渡的肖汉明老两口回穿石渡了。陈爱莲也归心似箭，说是要为拥军和媛媛准备入学的衣物盘缠，培训班一结束，也就匆匆赶回穿石渡去了。

临离开时，夏丘山在周忆花家带领崔德宝、周德山两位高徒，特意张罗了一桌好饭菜为崔学亮和陈爱莲送行。夏丘山已退休了，周德山接任了他第一食堂管理员的位置，崔德宝则在两年前已调任教工第二食堂任管理员。夏丘山的这对好徒弟如今在长沙高校食堂管理方面都十分有名，俩人互帮互助，湘雅教工食堂则越办越好，这让领导十分放心，全体教职工也都非常高兴。学校教职工都很少居家烧饭了，除非家里有重大宴请之类，一般来了亲戚朋友也带到食堂来吃。亲戚朋友吃了也赞不绝口，都说难得单位食堂办得这么好，尤其是双职工家庭，一家数口吃在食堂，各管各人，没有因在家谁和煤、谁买菜、谁做饭、谁洗碗这些繁琐的家庭分工去计较，当然也就少了许多平时的争执拌嘴，落得一家子省去了一日三餐做饭的烦忧，乐得干净又轻松。而且在食堂吃饭要比自家开火做饭，经济便宜，那又何乐不为呢。

陈爱莲十急慌忙回到家，她陪同媛媛去了一趟叶小婷的墓地。自叶小婷随穿石河水奔流远方，她们母女每年清明节都要去拜谒叶小婷的英灵，从无缺席。她们总要把穿石渡向阳一面山涧开得较早的映山红採摘一大捧敬献在叶小婷的墓碑旁，也让余姜氏把叶小婷喜欢吃的几样菜烧好带去祭祀叶小婷，让叶小婷年年都能吃到她异姓姆妈烧的口味菜。媛媛还带上自己的成绩册向叶小婷老师汇报自己的学习成绩，告慰对她学习十分关心的叶老师的英灵。叶老师在穿石渡学校执教的时间虽不长，但媛媛有幸成为了叶老师担任班主任那个班的学生。叶老师任媛媛的语文老师，媛媛酷爱文学有妈妈的遗传因子和悉心教导，也有叶老师的精心培育和引导。尤其是在学校文学社，叶老师对媛媛的写作指导更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媛媛一手好文章在思辩和情感性方面很得齐翮老师和叶小婷老师的真传。到了县高中后，媛媛几篇评论一经在地区《潇湘日报》刋出，学校立即轰动了，校文学社遂把媛媛特聘为文学社的副主编。这次媛媛的高考作文也是地区考场获分最高的，她的高考作文在省报登载后也是好评如潮。

陈爱莲母女俩把叶小婷的墓打打得干干净净，临走媛媛还不忘再为叶老师唱上一首电影《闪闪红星》的主题曲《映山红》。这是叶老师生前除歌剧《江姐》中《红梅赞》的主题歌外最喜欢的又一支歌。媛媛记得那年《闪闪的红星》一上映，她很快就学会唱主题歌《映山红》了。叶老师做她的班主任和大队辅导员时也特别喜欢让媛媛为大家唱这首歌，每当媛媛唱起这首歌，叶小婷老师总是泪花闪闪，情动于衷。而且叶老师自己也喜欢唱这支歌，每每她和媛媛去学校或从学校结伴回家，她们一准要唱这首歌，要哼这首歌。媛媛把好不容易在山涧背阴处寻来的也快要凋谢完了的映山红在叶小婷墓碑前摆放好，妈妈陈爱莲收拾好祭品，媛媛便轻轻唱起了《映山红》：“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轻飏婉约，深情厚重，歌声和着松涛竹啸，激扬起穿石渡的细浪轻吟迴响，款款曲曲，飘向远方，飘向苍穹！

周德山快六岁的儿子周涛是姑姑家的常客，有时就长住在姑姑家，因爷爷奶奶都住在这里，他既是爷爷奶奶的心肝宝贝又是爷爷奶奶的开心果。他常常牵着爷爷奶奶去学院的花园橘园遛弯、为他们找厕所、找座椅、拎茶瓶、倒茶水。在家里为爷爷奶奶打洗脚水、拿擦脚布和拖鞋，牵着爷爷奶奶去饭桌。难怪俗话说，一窝鸟儿一窝亲，血缘的力量太强大啦。周家盲夫妇俩喜不自胜，有涛涛在身边兴高采烈，涛涛不在身边，总感觉少了点什么。这听说陈爱莲要回穿石渡，俩人死活要跟着陈爱莲回去，说涛涛都报过名了，9月1号就要上学读一年级啦，涛涛上学去啦，老两口枯坐在家等着忙工作的周忆花，急匆匆从食堂打饭回家吃，吃过饭又急匆匆赶去上班，太辛苦了。还是回穿石渡摸索着过日子吧，说不定哪天倒地起不来，好歹是自家的屋场，安埋死葬也方便，死在城里还要用火烧掉，不如赶快回家。周德山和姐姐周忆花一商量，也就点头答应了，当然是周德山护送，陈爱莲背了那么多资料和崔学亮药师这次来长沙带来的澧水畔的中草药样品，哪能再腾出手招呼老人呢？但要回穿石渡还要等到放寒假时，因为周德山这段时日要组织长沙高校食堂厨工的培训和技能比武的事，还要为他即将杀青的《中国餐饮美食初探》一书作最后的修订，人家出版社都催了好几回啦。彭秀丽就细心地帮周忆花清理周家俩老人的衣物啥的，俩姑嫂都知道，这次父母回穿石渡是不可能再来长沙了，一来他们年纪都大啦，二来俩老人总是说，帮不上儿女的忙，就别再为儿女添乱啦，最主要的是俩老人怕死在长沙，送去火葬场火化。

彭秀丽现在已是湘雅学生处处长了，工作也很忙，和周德山结婚一转眼快十年啦，尤其是涛涛都快读书了。十多年的人间烟火，充实忙碌的日子，早已洗去了她早年的虚荣和浮华。加之周德山善良淳朴的天性和温文谦和的个性，以及对彭秀丽深沉平静的爱情，让彭秀丽虽说不出极尽满足，但心底里也还安稳踏实，她也就且过且珍惜。尤其是涛涛的到来，让她更无暇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虚幻，她几乎是把满心的爱倾注在了这个小天使身上，爱得不亦乐乎，忙得不亦乐乎。

彭秀丽的叔叔彭成武今年春天正式成了湘雅的第一当家人，上任第一时间就告诫家人要充分自律，好好工作，千万别想在他任期内恃他的权力做任何出格的事。自从在省革委会办完张希庭的案子回湘雅后，他除了隔三差五去岳麓山后背山看望齐继山老俩口，给他们送去些生活用品之类，他谢绝了工作之外的一切社交。齐继山老俩口也会三月、半年来彭成武家走一趟，带些山货腊味之类的东西。他们吃不那么多就分别给夏丘山和文湘河家送去点。前年，他还和妻子、夏丘山、彭秀丽及齐继山老俩口参加了张翠玉的婚礼。张翠玉嫁给了省医药局的副局长，那个张副局长的妻子死于文革造反派的批斗中。翠翠的妈妈反倒越活越年轻，现在家帮闺女翠翠带小孩。

总之，经历跳崖救人的事情后，彭院长沉稳如大山，静默似深水，工作、看书、睡觉，家庭、办公室是他的主场。即便是征询湘雅的学科建设和医学科学实验，他也会电话通知湘雅医学科学研究所所长文湘河主任教授来他的办公室商谈讨论，尽管他家与文所长的家咫尺之遥。文湘河教授现在也忙得似陀螺样，整个湘雅学科建设和医学科学实验统筹一摊子事他既要过问又要亲力亲为，他还要争取每年由他牵头任队长的学院乡间医疗队下乡一次，每次在乡下都几乎要呆上一个多月。因此凡事都是由他直接向彭成武院长汇报和探讨商议，大致形成思路后，再召集科室负责人开会研究。彭院长就连侄女彭秀丽早想搬出筒子楼那间与厕所隔壁的房间，去找叔叔诉说房子里臭气熏天啦，墙角浸过来冲厕所的水啦。彭院长他都十分耐性地劝彭秀丽说，涛涛又不大，三口人一间房，是湘雅的教职工住房的普遍条件，至于透水散播臭味，找院总务处来维修处理嘛。你自己工作好啦，到一定的时候，院总务处会考虑你的住房实际情况的，着哪门子急呢，说得彭秀丽张嘴结舌，无语应答。

齐翮在湖南师范学院注定要完成他在研读中国文学课程中一个崭新的高度，因为他在这儿遇到了他文学生命里程的又一个引路人，他的导师杨芳。杨芳，我们在瑶岗仙矿务局子弟学校第一次邂逅她，那是十八年前，1960年春末。那年周忆花抱着刚满月尚在襁褓中连名字都没有取的肖瑶，牵着不满两岁的文憨去瑶岗仙探望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份子的文湘河。娘仨可怜兮兮地坐在文湘河的门外，是这个同样被打成右派的湖南师范学院中文系的杨芳教授热心接待了她们，安排午饭，现身说法，安慰周忆花两姐弟焦急的情绪，让周忆花两姐弟因听到矿山救护车尖厉的呼啸声而涌上的害怕焦急的情绪得以暂时的安定。

在那个章节中，我们对这位因言罹罪的女教授有过这样一段描述，现简要摘录如下：“她叫杨芳，湖南师范学院的副教授，主讲古代文学，她是真正因言罹罪的典型。她十分有气质，大家闺秀，身材颀长，标准的瓜子脸，柳叶眉，桃花眼，翘鼻梁，薄嘴唇。她的课，听讲的学生坐满教室，爬满窗台，挤满走廊，尤其是主讲春秋战国、诸子百家、先秦两汉、神话、《诗经》、论语、孟子等课程。那是人流如潮，摩肩接踵。她中气十足，京腔京韵，情动于衷，讲评挥洒。在她的描述下，学生们眼前生动地再现出，那个创造了灿烂的中华文化的伟大时代。流派云集，百家争鸣，处士横议，众说纷纭。那个时代的散文家更是，言辞犀利，洋洋洒洒，共融你我，兼收并蓄，他们杂天下之学说，成帝王之权术。杨老师把那个开思想活跃，言论自由，博采众长，不分庶士之先风的近乎完美的时代背景，发挥得**澎湃，动人心弦。也正因此，几次运动下来，她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份子，送到瑶岗仙来开矿冶矿。”

就是这样一位才情横溢，学识深厚，受到学生十分爱戴的教授，只因她是性情中人，敢讲实话讲真话，敢在课堂上针砭时弊，批评现实中的不合理现象而被整成“右倾机会主义”份子而下到矿区劳改。不是肖颖河局长爱才惜才的宽广胸襟和高尚的人格力量，解救一个从来不事体力的知识女性，杨教授也不可能被安排在矿区子弟学校教书。肖局长的这种慧眼识珠的安排，倒是成就了许多矿区子弟，他们在在杨老师的培育下，语文成绩都很拔尖，阅读了大量有关中外文学和哲学、历史方面的书，涵养了较厚实的文学才情。肖颖河局长正是出于对人才的尊重和怜爱，冲破一切阻碍，才使得杨芳教授于1972年春平反后回到湖南师范学院。杨教授回长沙的时间和肖颖河局长调任株洲治炼厂党委书记的时间几乎是同步的。

齐翮入学后，他只听了杨芳教授一次大阶梯教室的讲课，他就着了迷似的。他感觉原来对文学的理解和诠释还可以像杨教授这样的旷达、通透、跳跃和超拔。文学是什么，是解读人的一门大学问，是灵魂的形象哲学，是生动细腻的历史描绘，是解剖人性的刀斧，是开悟人生的密钥。现实的，反现实的，意识流动的，黑色幽默的种种文学手段无非就是想去探究人的自然与社会的双重属性。所以杨教授的文学意识是告诫她的学生，打破常规，挣脱形式，屏除概念，拷问社会，探索灵魂，走出命运的泥淖，争取人生的光明。听到这些后，课堂上的齐翮不管不顾，他向杨教授当堂发问：“既然文学可以这样酣畅淋漓地直抒人性，那么是不是历史也可以杜撰，政治也可以玩弄，自然同样可以悖离？”

杨教授当堂击节，高声赞扬齐翮有思想，但杨教授说：“这位同学我赞同你前面两点认知，但悖离自然别说文学，那是人类处在任何社会阶段下都不应有不该有的认知和实践。历史本来就是历史学家根据政治的需求而进行的杜撰，政治本来就是政治家用翻云覆雨的手段玩弄出来的。唯独自然万不可悖离，悖离了自然，人类将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在任何社会阶段都是不应该滋生的认知和实践。我们千万不能忘记当年大炼钢铁的残酷教训，不能忘记人民公社化的浮夸风，一亩水稻可产万斤的虚夸。不尊重自然甚至悖离身然，留给人类的教训那是相当酷烈的。厐贝古城的消失，亚洲两河文明的毁灭等等，太多，太多。”

齐翮又问：“请问杨教授文学中的自然主义为何要掩饰美化或改头换面，为什么不还原自然的本来面目，让它在文学的描述中赤条条来去无牵无挂呢？”

杨教授说：“人们的审美是个体的，它带有独立性，正如同人体是美的原创一样，但人们对自身内里的形体美却只能自我欣赏，而不能示人，要示人也要着力包装，衣冠楚楚。所以真正的自然主义描写就要让山巍巍，草青青，天蓝蓝，水纯净，让人们通过个体而融入客体顺其自然来彰显自然美的特质。这就是我所说的尊重自然，热爱自然而不是悖离自然。自然对于人的描写我以最为经典的便是肖洛霍夫《静静顿河》里写的那一段，葛利高利上前线了，阿克西妮娅发了疯似的思念他，她跪在葛利高利常来与她幽会的那条小路上，用舌头舔着路面，以此舒缓她对葛利高利的深切思念。当然文学中这类经典描写不乏此例，亦如曹雪芹的《红楼梦》宝玉和秦钟的第一次相见，不管富贵和清贫不管两人是同性之身，但两人仍是一见倾心，款款倾情。这种尊重人的自然属性的描写，从来都是高尚的着笔，艺术的典范。”杨教授的回答让齐翮如痴如醉，沉浸和思索在那些类似的文学艺术经典的断片之中不能自拔。齐翮心中默念道，往日我只知这些描述的美好和感人，很少超拔出来从自然主义的角度思考这些艺术经典。

全教室的人都走了，杨教授收拾好教本，他走到齐翮身边敲了敲桌椅：“嘿，这位同学下课许久了，你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

“杨教授，您讲得太好了，文学真是太过美妙了。我叫齐翮，中文系77级01班。”齐翮站起身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回答杨芳教授。“哦，刚进校，上山下乡几年，下到哪里？”杨教授继续问齐翮，“我下乡八年，下到湘南山区一个叫穿石渡的地方。”齐翮回答。

“哦，那好呀，有生活积累，有文学**，可以化着文字来记忆你这段生活呀。以后有关文学方面的问题可以找我探讨，我在中文系办公室。”杨教授亲切地对齐翮说。

这节课齐翮和杨教授在文学审美和哲学观念上“英雄所见略同”让齐翮在文学的自然属性方面对杨教授深邃而辩证的认知大为赞赏，深受教益。由文学结缘，这次后杨老师与齐翮师生俩人便成了文学领域的良师益友，或同一文学战壕里的战友，杨教授与齐扇翮在以后长时期的教学中，有了更多的接触和交流。而齐翮在杨芳教授亲切鼓励下和辛勤地指导下，他的处女作，中篇小说《穿石河畔》在第一学期寒假前便由《潇湘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了。

刚放寒假齐翮和赵湘蓉就向亲朋好友宣布，他们将去冰天雪地的漠河旅行结婚。临走时众多好友齐聚车站候车大厅为他们送行。肖自如给了齐翮两拳，然后笑着说：“潇洒当如你齐翮，当年为了叶小婷去啦穿石渡，一去就是八年。如今大冬天的，南方都是冰天雪地，你还不嫌冷要去中国最北边的漠河，那里极地温度都在零下五十多度，还不冻尿你呀，你这家伙。你的小说《穿石河畔》，太好看了，我都读两遍了，还是舍不得放下。尤其是那个叫陈家贵的男同学为救落水的女老师而被河水卷走的那一节，连我这个硬汉军人都禁不住潸然泪下，太感人啦。齐翮你的下部作品是什么？说来听听。”

齐翮沉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正在构思，书名也在蕴酿之中，暂叫《山路弯弯》吧，仍写穿石渡的岁月。我觉得穿石渡就是一座创作的富矿，简直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绝的生活素材，八年穿石渡的生活，够我这一辈子咀嚼的了。在那里的时候不觉得，这乍一离开了，想起那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觉得是那样的令人怀想，令人感动。真如我在和我学生告别欢送会上所说的那样，穿石渡那方山水的父老乡亲和我教过的那些学生们，他们善良淳朴的天性反哺了我的人品，他们不屈服命运磨难而攻艰克难的意志是今后我战胜一切艰险的法宝，他们刻苦学习，勤奋努力的精神更将成为我今后创作道路上的动力。真的，老肖，有时我甚至想毕业后再回穿石渡去教书呢。嘻嘻！”

“齐翮，给你一地址，这是我从前的一位东北战友，现在是黑龙江军区某部的参谋长啦，你们到哈尔滨后，如有需要可联系他，他会给你提供帮助的。”吴军真诚地对齐翮说。齐翮和赵湘蓉接过吴军的地址，极诚恳的向这次见面感觉已消瘦许多的吴军，表示了谢意。同时齐翩还关切地嘱咐已升任为正团级的吴军，在研究和探索我国航天航空科学事业的同时，注意保护身体健康。吴军向齐翮表达了诚挚的谢意，他欣喜地告知齐翮，不久宇宙的苍穹将会响起中华民族震撼世界的最强音。

“齐翮，漂亮的小毛弟弟呢，咋没来？”肖自如问，“哦，小毛和他爸爸去美国啦，他舅舅多次向小毛的爸爸发出邀请，一定要见见小毛这个外甥。小毛现在在外交部委托的北京外国语大学外事干部专门班学习，他超凡出众，各科成绩和各项能力都妥妥的全班首屈一指，小毛他们那个班毕业后会全部分到外交部工作。趁这个寒假去美国考察下，是个好机会，王小毛的家族前辈就是国民政府的外交公使，骨子里就遗传了这种好基因呢。”齐翮回答肖自如。

这边赵湘蓉与余春桃聊得正热烈，余春桃掏出肖桂秋原在黑龙江边防部队继任他团长的姓名和地址给了赵湘蓉，她说：“小赵，桂秋嘱托我邀你们去边防部队看看，体会下边防战士的艰辛，既让齐翮有军事领域的生活体验，也让你回来也好给你的学生来场爱国主义的教育啊，哈哈哈。”

“我们肯定会去的，前些天和齐翮在筹划去漠河时，齐翮就说过，一定要去桂秋哥哥原在的边防部队看看，他要采风和搜集素材呢。”赵湘蓉热切地告诉春桃姐。赵湘蓉又问余春桃：“咦，这次咋没见到芊羽呀，忙于排练去啦？”余春桃告诉赵湘蓉说：“是的，芊羽忙于排练团里新创作的歌剧《潇湘潮》去啦，很忙很辛苦抽不出身来，她让我代她向你和齐翮这次极地旅行结婚的壮举致歉，哈哈哈。我因己有三个月的身孕这次团里就沒让我参与这出歌剧排练，但我是这出歌剧的音乐指导和监制。这是一出反映粉碎四人邦后，三湘四水大地上风起云涌改革浪潮为主题的音乐舞蹈史诗，集全团艺术之汇萃，由芊羽担刚女主角。对芊羽来说，这是一次全新的挑战，也是一次最全面最立体的艺术淬炼，相信通过这次的艺术实践，芊羽在团里将是火焚金凤，浴火腾飞，一飞冲天，哈哈哈。”

这时车站广播响了，齐翮和赵湘蓉与肖自如、吴军、余春桃一一拥抱告别，他俩各自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

尾声

1978年12月，中共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举行，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中国共产党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转折。这次全会从根本上冲破了长期以来“左”倾错误的严重束缚，开始了系统的拨乱反正，结束了粉碎“四人邦”后党的工作在徘徊中前进的局面，端正了全党的指导思想，中国人民在以邓小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集体领导下终于跨进了全面改革开放的新的历史征程。尤其是《中共中央关于加快农业发展的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的文件，经过修改和充实之后正式发布，带动了一系列重要农业方面文件的相继制定发布施行，有力地推动了农村改革的进程。一场翻天覆地的伟大变革在广袤无垠的农村大地疾风暴雨般地开展起来了。

其实刘有喜凭借着对党中央政策法规的深刻理解和高度的政治敏感，早就在他接任穿石渡人民公社书记之后，就人勤春早地进行了扎实的调研工作和周密的规划布署，为穿石渡乃至全县的农村改革开放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县党委经过长期考察对刘有喜接任穿石渡人民公社书记后，所做的这一切具有示范和带动意义的工作，给予了很高的评估和评价。经县党委全体成员讨论调研，决定把刘有喜的工作经验在全县各公社推广实施。同时研究决定，调任刘友喜出任县委副书记，具体担任县改革开放政策研究办公室主任一职。

刘有喜甫一到任就带着县委三套班子，深入下到各个公社乡镇考察调研，把全县近四十万农民的居住、田产、山林、水坝生产生活实际、经济收入等方面的实际摸得一清二楚，形成了五十多页的考察报告。然后以考察报告为基础，布署召开县委三套领导班子会议，对全县农村改革开放作出了大胆而切合实际的三年规划和具体实施的意见草案。接着紧锣密鼓召开了全县三级干部会议，讨论意见草案、修改和实施的政策方针。然而刘有喜的这些在当时被认为激进的做法，立刻遭到了仍停留在极“左”思想阶段的部分县委及农村干部的反对。他们认为刘有喜“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就偏离了阶级路线，是与无产阶级路线水火不相融的，是走回头路。甚至说刘有喜这是对无产阶级革命政权的反攻倒算，大有置刘有喜于死地的阵仗。这可气坏了县委笫一书记马福来，他不平地对刘有喜说：“有喜，你也别太在意，我们有些干部左手端碗，左手拿筷子吃饭的习惯由来已久，难得一时半会被改造过来，他们的思想意识和工作方法仍停留在左的路线指导下的僵硬教条形式主义的条条匡匡出不来。看来四人邦这种扣帽子打棍子的思想作风和行为方式流毒太深太广，是到了非彻底铲除这种思想作风的时候了。”

刘有喜笑笑对马书记说：“马书记，这些，我早就预料到啦，我不会太在意的，何况我从来不打无准备战的。调任到县委改革开放政策研室以后，我把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对农村改革的所有政策法规进行了全面系统地研究和对照，才有了我对县里三年改革开放的规划和具体实施方案的推出。马书记，‘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您放心我会让那些习惯按“左”的思路看问题办事情的人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的。”于是刘有喜主持制定的县农村改革政策方针实施方案在县委第一书记马福来的坚定支持下，在全县迅速推广铺开了，半年不到，成效果然十分显著。那些曾气势势汹汹给刘有有喜扣帽子打棍子的一类人在事实面前也不得不服气刘有有喜的这些做法和取得的成果。他们虽不能在思想深处彻底放弃他们长期所奉行的极左路线，但随着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的全面贯彻和深入，这些长期以来靠“左”的思维理解和执行上级文件精神的人，至少在表面上只能偃旗息鼓一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