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时分,青牛村已在眼前。
村子还是老样子。
十几户土坯房零零散散地立在黄土坡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村口那棵老槐树倒是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汉,见有生人进村,都抬眼打量。
王老汉脚步顿了顿,望着那棵老槐树,眼神有些恍惚。
他记得小时候常和哥哥在树下玩耍,娘亲就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顾若曦的手,朝村子深处走去。
泥土路上坑坑洼洼,两旁散落着鸡粪和杂草。
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有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见着他们,愣了愣,随即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王铁柱吗?”
“哎呦,还真是!他旁边那女人……是谁?”
“瞧着身段,不会是他讨到的媳妇儿吧……”
“啧啧,这王铁柱出去一趟,倒是精神了不少。”
王老汉听见议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二人径直走到村子最西头的一处院落前。
院墙是黄土垒的,塌了半截,露出里头三间破旧的土坯房。
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贴着的门神早已褪色剥落。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一只老母鸡正带着几只小鸡仔在土里刨食。正屋的门帘掀开,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探出头来。
是嫂子赵氏。
赵氏约莫五十来岁,面黄肌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
她看见王老汉,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眼睛上下打量起来,从王老汉身上那身虽旧却干净的衣裳,到他红润的面色,再到他身后那个蒙着面纱、身段丰腴的女人。
“哎呦!铁柱回来啦?”她扯开嗓子,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这几年去哪儿了!快进来快进来!”
说着,她扭头朝屋里喊:
“当家的!大力!快出来!铁柱回来了!”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很快,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掀帘出来,正是王老汉的哥哥王铁山。
他比王老汉大十来岁,背驼得厉害,脸上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浑浊无神。
看见王老汉,王铁山也愣了愣。他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
“铁柱?你。。。。。。你是铁柱?”
确实变样了。
从前那个佝偻猥琐、满面愁苦的老汉,如今虽仍穿着粗布衣裳,可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连腰背都挺直了些。
虽仍是老相,可那股精气神,却像是年轻了十岁。
“老哥。”王老汉咧嘴一笑,“我带着翠兰回来看看,给娘上上坟。”
“翠兰?”王铁山看向顾若曦不由得眼睛一亮,“这是你新讨的媳妇儿?”
王老汉疑惑,“老哥这是翠兰啊,咋不认识了?往年过年节都和俺一起回村儿的啊。”
“啊?是吗”王铁山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婆娘,赵氏摇摇头。
这时,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出来。
是侄子王大力。
这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生得膀大腰圆,一身横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