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则大半时间待在洞内养伤。
她底子本就不错,淬体境圆满的修为让她的气血恢复远比常人快得多,加上杨星那华山金疮药虽比不得峨眉派的独门灵药,却也算上品,肩头那道伤口到了第二日便已结痂收口,不再渗血。
她已能扶着洞壁缓缓走动,做些简单的拉伸动作,可一旦试图运气于臂、比划几招峨眉剑法的基础起手式,肩胛处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刚结好的痂壳立刻迸开,鲜血顺着包扎的布条重新渗出来,疼得她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别逞强了。”杨星不知何时收了刀,靠在洞口藤萝上,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眼看着她在洞里疼得浑身打颤,“你是剑伤,不是擦破皮。伤口虽结了痂,里头的筋肉经脉还没长好,强行运气就等于拿刀子再割自个儿一遍。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躺着,等身子自己长好。”
周芷若咬着下唇,缓缓将手臂放下,扯动间又是钻心一痛。她靠在洞壁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杨星,冷冷道:“你倒懂得很。”
“废话,小爷我可是从百丈悬崖上摔下来都没死的人。”杨星把草茎吐到一边,转身走出洞口,声音从藤萝外头飘进来,“多歇一天,明早动身。”
第三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山间晨雾还未散尽,杨星便用火石点燃一小撮火绒,将昨晚剩下的烤兔肉热了热,和周芷若分食完毕,又将锦囊里的辟谷丹数了数,给周芷若多塞了一颗,自己只留了半颗备用。
他将断岳刀用布条缠了刀鞘背在身后,把折叠刀插进靴筒,又将那些从战场上搜刮来的零碎银两和药瓶分门别类收好,最后用溪水浇灭了洞中余烬,搬了几块石头堵住洞口,便领着周芷若踏上原路。
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将层层叠叠的林海染成一片金黄。
山路崎岖,碎石和枯叶在脚下窸窣作响。
杨星走在前面,步伐轻捷,不时回头瞥一眼跟在身后的周芷若。
她今日的气色比前两日好了不少,虽然脸上仍无多少血色,但至少走路时不需再扶着树干喘气了。
她换了身杨星从战场上捡来的粗布短打,虽是男装,却掩不住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和那张秀若芝兰的俏美脸蛋。
肩上包扎的布条从领口露出来,配合她皱着眉咬着唇的倔强表情,反倒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娇弱。
两人沿着当日周芷若逃亡的路线反向追溯。
周芷若凭着记忆,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自己遇袭的地点:她是在一处溪涧边被那几个疤脸秃驴偷袭的,当时佩剑和令牌放在包袱里,包袱被扯断,东西散落了一地。
她逃得仓皇,只来得及将装有百年灵芝的玉匣抓在手里,佩剑和令牌多半还留在那片溪涧附近。
杨星一面走,一面留意着四周的痕迹。
他这一个月来在山林里打猎觅食,已经练出了一副追踪寻迹的眼力,折断的树枝、踩塌的草丛、石头上干涸的血迹,都能被他一眼认出。
走了大约两个多时辰,他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指摸了一下地上的一小片暗褐色印记,凑到鼻端嗅了嗅。
“血,还没干透。”他站起身,望向西边那面被巨力轰得东倒西歪的松林,“就在前面不远。”
周芷若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将手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佩剑早已失落。她咬了咬牙,紧走几步跟上杨星,低声道:“那是我遇袭的方向吗?”
“不像。”杨星摇了摇头,眼中却亮起了某种周芷若看不明白的光,“血太新了,顶多几个时辰。而且……不止一个人的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将背上的断岳刀解下来握在手中,刀身上那层淡淡的血芒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妖异,“走,瞧瞧去。”
两人穿过那片被摧折得狼藉不堪的松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约莫数十丈见方的林间空地,地面上的野草被践踏得稀烂,几棵松树的树干上嵌着断裂的刀剑碎片和暗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和一股硝石硫磺的焦臭味。
七八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俯身趴在血泊里,姿态扭曲怪异,显然死前经过了激烈的挣扎。
看服饰,正魔双方都有。
三个穿着昆仑派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倒在空地东侧,其中一人被一柄鬼头刀从肩头斜劈到腰腹,内脏流了满地,另外两人身上密密麻麻全是暗器钉出的血窟窿,面孔上仍凝固着死前的惊骇。
两个身着华山青衫的男弟子靠在一截断裂的松木上,胸口各嵌着一只黑铁鬼爪,爪尖深入内脏,血已流干,地上洇出两摊暗红。
而魔教这边更惨:一个光着上身、胸口纹着血色骷髅的壮汉仰面倒在一块巨石上,肚子被开了个大洞,肠子拖出老远,已经乌黑发臭;另一个使短矛的瘦高个魔教武者被一剑剁掉了半个脑袋,红白相间的脑浆溅满了附近的树干,引来一群嗡嗡乱飞的绿头苍蝇。
空地中央还有两具女尸,一具穿着魔教常见的黑色夜行衣,仰面倒在血泊里,衣衫被剑锋划得稀烂,露出大片惨白的皮肉;另一具身穿峨眉派的素白长裙,年纪与周芷若相仿,至多十六七岁,腹部中了一掌,衣衫上全是吐出来的血块,而那掌力显然极为阴毒,将她整个腹部打得凹陷下去,临死前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周芷若看清那峨眉女弟子的面孔,浑身猛地一震,失声叫道:“静雯师妹!”她抢上几步,跪倒在那女尸身旁,颤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和颈侧,触手冰凉僵硬,早已没了生命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