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校场。
黄倩柔的五排阵型已经练到第四天了。
今天她终于不骂人了,因为李大牛终于把纸条念对了。
五排四十个人,前排八个、二排八个、三排八个、四排八个、五排八个。
后备六个人站在阵外。
变阵口令一共三套,“横阵”(三排宽阵对付骑兵)、“纵阵”(五排深阵对付步兵)、“刺阵”(前排蹲后排刺,对付冲进来的散兵)。
第四天练下来,四十个人能在十五息之内完成一次变阵。
比第一天快了将近三倍。
黄倩柔坐在椅子上,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她把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举着纸条给李大牛念。
李大牛念得越来越流利,念到“盾手上前三步”的时候眼睛不瞟纸条了。
校场边上,林正安站着看了好一会儿。黄倩柔看到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纸条挥了挥算打招呼。
“夫君,这个阵型练好了,明天开始练弓弩。弩是现成的,济南府带回来的有二十把。弩手不需要多大力气,但需要稳。妾身看好李大牛,他手长,端弩应该稳。”
“弩手怎么安排?”
“独立组,不编进五排阵。五排阵是主力,弩手是辅助。开战之前弩手先射一轮,射完退到阵后。主力接上。弩手重新装箭,再射第二轮。交替。”
“谁教?”
“妾身。妾身从小玩弩,比枪熟。”
林正安点了点头。
黄倩柔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眉心中间那道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竖纹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把纸条拍在李大牛胸口上:“继续念。妾身去喝口水。”
她站起来,扶着腰往厨房方向走。经过林正安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夫君,京城那边,是不是有事?”
“有。但不是坏事。”
“不是坏事就不用急。不急就稳。稳就能赢。”她说完就继续往厨房走,去跟冬香要水喝。
走到一半回头喊了一声:“李大牛!妾身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念,别偷懒!念错一个字晚上多跑十圈!”
李大牛哭着脸握着纸条,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整个青州府在初春的阳光下,校场上铁枪的声音、厨房里炒菜的声音、菜地里浇水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而京城方向,金砖被撬起的闷响在乾清宫正殿回响了整整一个上午。
永和帝把自己关进深宫,把权力交给了三岁的太孙和七十六岁的老首辅。
天下正在从一个皇帝的影子走进另一个未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