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安是被帝王之眼的感应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渗出冷汗。萧飞燕也被惊醒了,警觉地翻身下床,手已经按在了短刀上。
“怎么了?”
林正安没有回答。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死死地盯着京城的方向,像要穿透那几百里的黑暗。
帝王之眼里,京城方向,一团熟悉的老迈气机,正在燃烧。
杨剑清。
那团气机,原本已经油尽灯枯,像一盏风里残烛。
但就在刚才,它忽然爆发了。
不是回光返照,而是燃烧——杨剑清在燃烧自己的性命,把最后的气机,化作一击。
林正安看到了那一击的轮廓:一道苍老的身影,站在京城的城楼上,面对着城外黑压压的乱军。
他举起手,像是要抚摸什么,然后,气机化作一道无形的长虹,劈向了乱军的中军。
那长虹劈中的,是禁军主将韩立的帅旗。
林正安倒吸一口凉气。杨剑清这一击,是要斩将。他杀不了齐王——齐王有龙气护体,杀不得。但他能杀韩立。
韩立是禁军的主将,是乱军的一半脊梁。杀了韩立,禁军就散了。
长虹落下。帝王之眼里,韩立的气机,熄灭了。
紧接着,杨剑清的气机,也熄灭了。
像一盏灯,烧尽了最后一滴油,在黑暗里,灭了。
林正安坐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萧飞燕站在一旁,屏着呼吸,不敢打扰。
过了很久,林正安才缓缓开口:
“杨剑清,死了。”
萧飞燕浑身一震。她虽然不认识杨剑清,但她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当朝太师,监国老臣,大齐朝的擎天之柱。他死了。
“那京城……”萧飞燕的声音发颤。
“京城守住了。”林正安说,“杨剑清以命换命,杀了韩立。禁军失了主将,会乱。齐王没了禁军,单凭三百精骑,攻不下一座有城墙的京城。宣威侯的家将……也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
“但杨剑清死了。京城里,再没有一个能撑住场面的人。三岁的太孙,成了孤家寡人。”
林正安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望着北边的夜空。天还没亮,东边透着一线惨白。
“飞燕,”他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所有城门,从今天起,加双岗。”
“是。”
萧飞燕应声而去。
林正安站在窗前,手负在身后。他的脑海里,闪过杨剑清那句口信:
“青州若有真龙,此时不出,更待何时。”
现在,杨剑清死了。京城无主,乱军残部在城外游荡,齐王还活着,宣威侯还在暗中。天下,彻底乱了。
而那句口信,像一根刺,扎进了林正安的心里。
“该我出了。”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