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回过头来,只见筑垣坊的废墟中生长着一朵巨大的肉球,上面浮动着金色的波纹。
那纹路越收越紧,仿佛一张细密的网,网格中鲜红的肉被肆意切割,滴落血流如泉。
肉球艰难地膨胀着,渐渐显示出骨骼和皮肤,金网被越撑越大,最后伴随着刺耳的声响破裂。
与旬应如出一辙的龙尾从中探出,鳞片逐一扣紧,叮叮当当颇为悦耳。
汲幽的龙身比旬应瘦小,但虬结的肌肉中仍然透露出不可一世的力量。
她修长的脖颈上还带着旧日的伤疤,与此同时仍因金网的束缚而流着血。
龙爪拍击地面,汲幽腾空而起的姿态更加优雅和利落,她来回划动前爪不过三次,便升到和旬应相同的高度。
周段眼见她马上经过,便沿着废墟一路跑到高处,纵身一跃抓住她的龙角。
“公子倒是自觉。”汲幽轻笑道。
“他要去清安塔,快追!”周段扒着鳞片往上爬,总算把身体稳定在她修长的脖颈上。
他不知道旬应往清安塔去要做什么,但想到里面孤独的小木,仍然心急如焚。
旬应察觉到后方的异状,回过头来发出愤怒的咆哮。
他用前爪按住街旁的高楼转身,与汲幽猛然碰撞在一处。
周段尚未适应乘着鱼龙飞行的感受,便被这一撞搞得七荤八素,死死抓住汲幽耸立的鳞片才没有掉下去。
半空中水汽激荡,两条鱼龙彼此撕扯,利爪刺进鳞片和血肉,指甲崩裂,骨断筋折,翻卷的龙躯接连砸穿两条街道,百姓的惨叫和高亢龙吟交杂。
周段早就坐不稳了,他夹在两条鱼龙之间,只觉天旋地转。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飞速移动,伸出手来什么都抓不牢。
他刚刚落到不知谁的尾巴上又被颠飞,头顶狰狞血肉的缝隙中不时闪过越来越阴沉的天空。
咬牙催动噬心功,周段察觉纪清仪尚在远处追赶,气链的链接低微,无法汲取足够的内力。
但眼下无路可退,他只有放手一搏。
混乱之中,周段用力把剑插到腰带上,双手合十。
伴随着“嗤嗤”的声响,随噬心功一同刻画进血脉的术式被激活,掌心黑色烈焰喷吐。
他不满足那微弱的火苗,奋力加大了内力的注入,于是焚心焰雀跃着升腾,将他整个身躯包裹其中。
“呀——”焚心焰的力量如同暴烈的儿马难以遏制,周段不再压抑而是选择最大程度地释放。
在纠缠的龙躯中央,漆黑的火球骤然膨胀,由内力形成的冲击波扑在坚硬的龙躯上,过处鳞片凹陷濒临碎裂。
两条鱼龙被这变故强行分开,各自盘踞在楼顶相峙。
龙爪之下瓦片纷纷碎裂、坠落,周段本人则被焚心焰推向更高的天空。
他辨认出了旬应,便奋力抽出长剑,于即将开始下落之际再次释放焚心焰。
这次火焰推着他下降,高速之下除过风声,还听得见浑身骨骼的惨叫。
旬应抬头咆哮,声音刚透出来,周段的长剑已经到了。
血泉飞溅,黑焰狂舞,一截龙角旋转着飞出去,鱼龙的咆哮顿时变成痛呼。
与此同时,汲幽从街对面猛扑过来,龙爪直取旬应已经瞎掉的眼眸。
两条鱼龙再次翻滚、撕咬,周段则踉跄落在旬应背上,这次终于抓紧了他耸立的鳞片。
用力握住剑柄,焚心焰顺着剑刃蔓延。
周段挽个剑花换成反手,狠狠刺进旬应的脊背,一击刺穿鳞片、皮肤和血肉,刮擦在坚硬的骨骼上。
旬应的脊背正痛苦地扭曲着,周段不管不顾,双手握着剑柄,沿粗长的脊椎一路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