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魂都飞了,转身便往另一侧巷子里钻。
脚下不慎踩到一具尸身,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绊倒他的,却是一具已经没了生气的半大小娃。
“哎哟……啊!”
童贯疼得眼前发黑,却连叫唤都不敢大声,可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整个人毛骨悚然。那只是个小娃娃,本该受宠爱的年纪,但他已经死了。
童贯哇地怪叫着,不知是惊还是怒,并用爬起来,死死捂着怀里的金牌,绕过巷中横倒的木车,继续往前狂奔。
待他终于摸到将军府附近时,心却一下沉到了谷底。
府门前已是一片混乱,原本悬着红绸的门楣被火星燎得焦黑,门前倒着几名护卫与家丁。
街角处,有一队不知是建州还是幽州降军的兵卒正在冲杀,刀光闪动,喊声震耳。
府内也传来兵器碰撞与女子惊呼,显然已有敌军闯进去了。
童贯伏在墙角,脸色惨白。
“完了,完了……”
他咬着手指,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玉澍郡主若仍在府里,只怕已叫敌军围住。自己一个老宦官,莫说救人,便是靠近半步,也要给人一刀砍了。
正当他六神无主之际,一只手忽然自后方探来,猛地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拖进一处狭窄拐角。
童贯吓得差点叫出声。
“莫出声。”
一道清亮却急促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童贯抬头一看,眼泪顿时又涌了出来。
“郡主娘娘!”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玉澍郡主。
她一身窄袖戎装,腰间束着革带,已是武人打扮。
乌发高高束起,额前垂着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脸上沾了灰尘,眸子却亮得惊人。
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锋上已有新鲜血痕。
玉澍身边,还站着七八名头裹黄巾的汉子。
这些人有的持柴刀,有的用斧子,衣甲参差不齐,神情却都格外警惕。为首一名壮汉右臂缠着布条,正是黄天教渠帅波才。
原来玉澍早在城破前便隐约觉得不安。
她不肯在将军府中坐等消息,便借着熟悉内城地形的便利,先去寻了仍潜在汴州的波才。
波才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联络流民与旧部,原本便留有一批人手,专为危急时接应孙廷萧等人,张角组织城外流民西逃前,特意嘱咐过波才随机应变,帮助孙廷萧的人。
听见童贯连声喘息,玉澍皱眉问道:“童公公,柔福呢?”
童贯双膝一软,几乎跪倒。
“公主……公主还在行宫。”
他将方才御花园中的事一口气说了出来,又忙从怀中取出那面金牌,双手递上。
“她叫老奴来寻郡主,说要持这金牌去刑部大牢,放出驸马、鹿主簿、苏院判和赫连姑娘。她说……她说自己身子弱,逃也只能拖累人,叫郡主快些救将军。”
玉澍接过金牌,手指微微一颤。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柔福那张苍白安静的脸。这个平日里连多走几步都要咳嗽的妹妹,如今却独自留在行宫深处,将最后一点生机交给旁人。
“柔福……”
玉澍低低念了一声,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起。
“柔福,你千万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