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管家瞟了一眼屋内,抬步来到大管家身侧,压低声线道,“我以为那日他回府,嚷嚷要与夏夫人和离呢,孰知他闷声不吭便咽了下来,侯管家,你说,他不会背地里使坏吧。”
大管家看穿他心思,“你就是盼着他使坏,好叫家主出面,将夫人与小主子接回来?”
二管家痛快道,“可不是么。”
大管家冷飕飕瞥着他,“你至夏夫人于何地?闹开了,夏夫人名声受损,往后如何做人?不仅如此,小主子也定受波及。”程明佑死了,以兼祧名义公布于众,并不防事,活着就不好办。
“那怎么办,干看着?”
侯管家也觉得十分棘手。
若是赶在程明佑回来之前,将人接过来就好了。
只是接过来又当如何安置?
娶为宗妇?
娶弟媳为妻?
光想一想,侯管家都替程明昱捏一把汗。
果真,家主这辈子什么事都顺风顺水,唯独娶妻一事,坎坷多舛。
见二管家仍愤愤不休,大管家耸了他一把,“别杵着了,快些去瞧瞧那碗姑苏酒熬好不曾。”
自生产那夜回去,程明昱便熬得不成模样,好好的贵公子眼底淤青,人不人鬼不鬼的,唯有一碗姑苏酒能让他入眠,这两月来,均是如此。
亥时四刻,姑苏酒准时被君山搁在桌案。
族务料理完毕了,朝事也有条不紊。
程明昱端坐案后,双手扶在桌案出神。
君山见他迟迟不动,只能低声提醒,“家主,到安寝的时辰了,您将这盏酒喝了吧。”
君山负责对接外务,以及书房内务,听雨阁的事从不归他管。
他不知,程明昱在等一个人。
等文宁,或者说等文宁的邸报。
总总要收到弘农的邸报,确信那个人安好,确信孩子乖巧无虞,那一夜里方能痛快地饮下药酒,心无挂念地阖上眼。
自八月十六起至今日冬月初一,日日如此。
昨夜文宁候着夏芙与程亦安睡下,悄悄来长房禀报,程明昱方去睡。
可今日人却迟迟没来。
大管家立在廊下望眼欲穿,指了指文宁的父亲文辛,“快去问问,怎么还没来?”
文辛抱臂杵在墙角根,讪讪抚了抚鼻,“文宁交待过了,她没来,必是不便来,或是小主子没睡,不能来,您再等等吧。”
“这都快子时了,小主子每夜戌时三刻睡,我就不信还没睡着。”
文辛挠了挠后脑勺,“小主子睡了,万一夫人没睡呢?”
这么晚了,还没睡,到底是想做什么?
大管家虎着脸。
与文辛二人大眼瞪小眼。
终于,前方院墙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只见一道黑影自屋檐一跃而下,兜帽掀开,确是文宁无疑,大管家如见了她如见祖宗似得,连忙往里指,“快去,还没睡呢,就等着你。”
文宁昨夜已来过一回,今日算是轻车熟路,朝父亲与管家行了礼,大步跨进门槛,堂屋仍点着灯,不过人不在堂屋,想必在内室,她于是来到屏风处立着,对着内室的方向禀道,
“今日四房摆宴席,二奶奶与二爷忙得晚了些,是以迟了时辰。”
“小主子戌时便已睡下,只是方才又醒了一回,许是夜里着了凉,吐了几口奶。已请过府医,说是并无大碍,不必用药,只贴了一剂膏药于肚脐处,这会儿已经又睡得安稳了。”
“二奶奶,咳,陪着二爷宴客至亥时,颇有些乏累,至亥时四刻方歇下。”